時君棠的目光這才落在祁連身上:“高七說,你設的那些機關挺不錯的。”
祁連頓時挺直脊背,眼中光華閃動:“當然。機關之術,我從幼一學便通。待機關樓建成,我定要尋訪當世最頂尖的機關大師,好生討教一番。”
時君棠點點頭:“金羽衛們圖冊上那些暗器研究得如何?”
“家主,金羽衛的那些暗器,對我來說挺簡單的。”他甚至懷疑都是從他祖父那流出去的,許多關節處的做法極為相似。”
“往后甲字營的兄弟們每人配備一組袖中箭。”時君棠想到今日在箭雨下眾人護守時的艱難,裝備的配置就可以看出有多重要了。
“啊?我只是機關師。一個人能力有限。”他知道家主想讓他為甲字營準備各種暗器,他也盡力在做,畢竟只有一雙手。
“高七負責甲字營,如今營中升為暗影的已有三十人,卜娘子負責迷仙臺的情報,不僅京都,云州,就連其余幾州也已經開始建立情報網。”時君棠望著眼前尚帶幾分稚氣的少年,“你年紀雖輕,該擔的責,亦當擔起來。”
“什,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親手建起一座‘機關營’嗎?”
祁連怔住了,張了張嘴:“機、機關營?”
見他這般愣怔模樣,時君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我每年撥給你八萬兩銀子籌建機關營。所需用材,只管讓卓叔去買,要什么讓卓叔買多少。”
祁連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當真?老大。”
“我何時騙過你?”時君棠神色微肅,“但你得干好了,每月向卓叔稟報進展,我要見到實實在的成果。明白么?”
“明白,老大放心。”祁連挺胸應聲,整個人像瞬間被點亮了一般。
“去吧。”
望著那少年幾乎雀躍而去的背影,時君棠心里還是有些猶豫的,將這般重責交予這般跳脫的少年,是否太過輕率?但眼下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此時,韓晉出現在了時君棠的身邊,氣息還有些微喘,應該是剛回來。
他拱手一揖:“家主,廢墟堆里咱們的人剛清理完,姒家的人便出現了。為免打草驚蛇,弟兄們未敢近前,但出現的人中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姒家主對他極為恭敬。”
“應是姒家背后真正的主人,端木一脈的后人。”時君棠眸光微凝,“參與的兄弟們每人分發十兩銀子,犧牲的兄弟統計一下告訴小棗,她會厚發撫恤金。”
“是。”
廢墟深處,夜色如墨。
姒家主姒長楓望著眼前被血漬浸透的泥地,面色鐵青。
整個石砌場地處處皆是暗紅,腥氣雖被寒風卷散些許,仍沉沉壓在人心頭。
“稟家里,這里一共有十處大坑,里面都埋了我們的暗衛。”
“涂家主與少主的尸身尋到了。”
“經清點,一百七十五人無一活口。”
姒家主臉色慘白如紙:“是誰?到底是誰?”
“現場清理得極干凈,”一名暗衛咬牙低稟,“幾乎尋不到半點對方留下的痕跡。就連我們留在涂家的弓箭手,也都被殺了。”
多年心血,一朝盡毀。姒長楓踉蹌轉身,竟直直跪在一旁靜立的男子面前:“主公,是屬下無能!求主公重罰!”
被喚主公的男子不過三十上下,面容清俊,氣質溫雅,一襲深青錦袍外罩玄狐氅衣,立于這血腥之地尤顯矜貴從容。
他目光淡淡掃過四周:“能將痕跡抹得如此干凈,除了金羽衛,不作他想。”
“金羽衛?”姒長楓愕然抬頭,“他們怎會在此?難道是宋經略老將軍回京了?”他思緒急轉,“不對,或許他根本未曾前往北疆,而是一直潛伏京中,護衛小皇帝。”
“宋經略確已北上。”青年主公端木祈道。
“可我們的人看到韓晉也跟著偷偷的去了。”姒家主目光一動:“難道這是故意給我們看的幌子?”
“先帝生性多疑,他不會將金羽衛交予一位本就手握重兵、威望過盛的將軍。”端木祈緩步向前,靴底踏過凝結的血洼,“金羽衛,必另有所屬。”
“既不是宋經略,也不是郁家,那會是誰?近三千名金羽衛,脫離朝廷自成一系,吃穿用度皆是巨資。能悄然供養這般勢力,卻又令我們半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到,”姒長楓愈說愈驚,“這背后之人,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你為何從不疑心時家?”
“時君棠做生意確實有一手,家族經營的也不錯。”姒家主擰眉:“可她畢竟是個女子,能力再強也有限。先帝那樣性子的人,怎么可能把金羽衛放心交給這樣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子。”
端木祈側目看他一眼:“前太子被廢一事,時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那都是章洵的功勞。主公放心,我們的人一直盯著章洵,只要有機會就會下手,絕不會讓他活著回到京都。”
“你太小看時君棠了。”端木祈走向場地中央看著四周:“時家原本受廢太子器重,可結果站在廢太子身邊的人卻變成了姒家,你不覺得這太過順遂了么嗎?”
姒家主怔了下:“主公,當年姒家亦是歷經周折,方才取得廢太子信任。為此,屬下的嫡長子還被時君棠給殺了。”
見姒長楓克制怒火的樣子,端木祁只淡淡道:“我所查到的,廢太子當年陷害太后兩個兒子的事,亦是時君棠提供的線索,而不是章洵。”
“這怎么可能?”
“許多舊事查無可查,是因郁家諱莫如深,知情仆役或死或賣。但并非沒有蛛絲馬跡。”
姒長楓一臉驚訝。
端木祁道:“你可知,先帝陵寢東側,有一座規制頗為精巧的小墓,葬的是誰?”
“是誰?”姒長楓壓根就沒注意過這個,先帝的陵墓他都不在意,更別說邊上的小墓了。
“是他年幼時陪他一塊度過最為艱苦歲月的宮女,名叫阿棠。”
“阿棠?跟時君棠同名?主公的意思是說,先帝是因為這個阿棠所以器重時君棠?”這種事姒長楓覺得過于牽強,沒人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