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馳臉色瞬間蒼白。
恰在此時,廂房門被猛然推開,一名二十五六歲、面容激憤的青年闖入:“父親,石弘堂叔這些年來對我們明里暗里的打壓,您難道還沒受夠嗎?”
正是石家那位早已對現(xiàn)狀不滿的嫡長子。
“兩位不妨好生權衡,世家立足,需尋強者為盟。若石弘當真只求實權,不圖族長之名,那么依附時家,或投靠姒家,于你們而言并無不同。”時君棠聲線陡然低沉,“但若他想要的是你們的性命。那么,何種選擇對石氏嫡脈最為有利,便是一目了然之事,告辭。”
留下一對父子面色變幻。
時康等在酒樓下,見到族長出來,上前低聲道:“族長,屬下看那石家父子優(yōu)柔寡斷,全無族長該有的魄力與心計。若他們畏縮不敢應,我們當如何?”
身為一族之長連點野心也沒有,這樣的人怎么扶持啊。
一旁的趙晟淡淡道:“這有何難?嫡出一脈又不是只有他們這一支。有的是辦法,家主,這事交給下官來辦吧。”
時君棠轉眸看向趙晟,就在他與她目光相接的剎那,迅速垂下了眼簾。盡管對視就一瞬,但這雙原本漂亮清峻雙眸中的野心卻一覽無遺。
她當初讓賀叔將趙晟外調,本是希望他離開那浸滿仇恨的是非之地,換個環(huán)境平復心緒,順帶歷練。如今看來,這番安排似乎并未奏效。
罷了,趙晟是時家的門客,她這個族長所能做的引導已然仁至義盡。他既想有所表現(xiàn),便給他機會。
想到時,時君棠開口道:“趙晟,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家主放心,”趙晟躬身,語氣斬釘截鐵,“下官必定辦妥。”
卓叔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家主,甲五傳回消息,章大人一行已安然離開青州地界。他們途中與撤離的姒家人馬遭遇,因而耽擱了。”
“可曾交手?”時君棠眉尖微蹙。
“未曾。據(jù)報,兩方相安無事,各自離去。”
“相安無事?”時君棠想到昨日步云山上那位端坐弈棋、溫潤之下深不可測的祈公子,無事兩個字在此時可不是什么好詞。
恰在此時,祁連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猶帶驚惶:“老大,出大事了。”
“怎么了?”時君棠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祁連,這兩天他去找所需要的材料,跑得不見蹤影,不過她給他派了兩名甲字營暗衛(wèi)做隨身小廝,并不擔心他的安全。
“我買材料時,撞見許多從北邊逃回來的難民。”祁連喘了口氣,“他們說通州那邊已經(jīng)易子而食,慘絕人寰。朝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如今那里已是人間地獄,太可怕了。”
“通州就在青州邊上,若真有人吃人的情況發(fā)生,我們怎么一點消息也沒有?”時君棠道。
“不是說周圍消息都被姒家阻斷了嗎?”
“那是昨天的事了,”高七道,“你還是專心琢磨你的機關術為要,旁的就別瞎摻和了。”
祁連:“......”
不過時君棠的面色卻有些沉重起來,難民中竟然會傳來這樣的消息,絕非空穴來風:“高七,你讓人去查一查這些流言究竟從何而起。”
“是。”
然而,還沒等高七離開,高八進來,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家主,京都急報。從青州、寧州、通州三地逃往京畿的難民,已聚集起來,自稱‘難軍’,開始圍攻京都。”
在場所有人:“......”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直至暮色四合,來自京都方向的消息如同被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送達。
信箋上的日期雜亂不一,有一天前的,有兩日前的,甚至有更早的。
顯然,這些消息此前全被姒家牢牢封鎖在青州之外。
如今姒家撤去,這些消息瞬間拍到了眼前。
時君棠看著桌上的那些信件出神。
“必是姒家趁機興風作浪,”卓叔憂心忡忡“只是未料到,短短半月之間,局勢竟已無法控制。也不知京都的產(chǎn)業(yè)如何了。竇掌事那邊,可千萬要撐住啊。”
“若朝廷此番應對不力,大叢必傷及國本元氣,沒有幾十載光景,難以恢復。”高七道。
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數(shù)十年的衰頹期,對于一個王朝而言,往往意味著致命的危險,稍有不慎就是江河日下,直至傾覆。
“家主,姒家這是要趁此大亂,一舉拖垮整個朝廷根基。”古靈均憂心道。
“這便是姒家所圖。”時君棠早有所料。
眾人望向主座上的族長,在這等山雨欲來的時刻,她面上尋不出一絲惶亂。
“族長可是有應對之法了?”古靈均問。
時君棠抬眸,見大家都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已,搖搖頭:“沒有。”
“沒有?老大,你就一點也不著急嗎?”祁連幾乎跳起來,這么大的事,他都擔心個要死,老大竟然毫不擔憂。
“著急也沒用啊。”時君棠神色依舊恬淡,甚至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這亂子若不讓它出來,往后只會出更大的亂子。如今出來了,反倒是好事。”
“好事?這還是好事?”祁連滿臉不可思議。
卓叔聽了這話,緊繃的神色反倒松了下來。
高七和高八更是不著急,家主早已把他們的家人安置妥當,他們的任務就是跟著家主,家主說什么就是什么。
古靈均孑然一身,回歸時家那一刻就視時君棠為唯一至親,見她如此鎮(zhèn)定,心中也便安定了。
時君棠點點頭:“不過我也沒有料到,這亂子會以這般方式爆發(fā)。姒家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對了祁連,你可想過,做祁家的家主?”
祁連愣了下,不明白怎么突然說到他身上了,連絲猶豫也沒有:“不想。”
高七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接口道:“家主,這小子瞧著確實不是塊當家主的料。”
“高叔,你小看誰呢?”祁連頓時不服,挺直腰板,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氣,“我只是沒興趣,我若有興趣,這大叢第一,”見老大睇了自已一眼,忙咳了兩聲,接著說:“氏族就是老大的,第二世族就該是祁家了,壓根沒郁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