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靈均忍俊不禁:“你就渾說吧。”
“我說真的。不過老大,你怎么突然說這個?”祁連好奇地問道。
“祁家老四,也就是你那個庶弟如今是姒家的人。”時君棠將一封剛收到的密信交到祁連手中:“你父親與你兄長不睦,甚至幾次差點把你兄長打死,而你二兄自幼被你母親嬌縱,只知聲色犬馬。你若不接管家族,那這個家族就會落入庶出之手。”
祁連怔愣出神。
高七和卓叔對視了眼,祁連的大哥與其父親的妾室有私情,也因此父子關系極為不好,這在他們這里并不是秘密。
“祁連,你要早做決斷。”時君棠道:“若祁家最終選擇與姒家并肩,站到時家的對立面,我亦不會手下留情。”
眾人目光都落在祁連身上,祁連全族本該是時家舊部,如今卻與仇敵走在一起。
祁連深深吸了口氣,再抬頭時,眼中已褪去平日的跳脫,他重重點頭:“我明白了,老大。我這就動身回京。”
時君棠微微頷首:“去吧。”
接下來的一日,時君棠將心力全數投入鋪面重整與救災事宜。
天災雖無情,人間尚存暖意,此刻更是時家收攏民心、穩固根基的關鍵之時。
暮色漸濃。
與此同時,城郊一處荒廢的破屋里,石氏族長石馳悠悠轉醒,驚覺自已被縛,立時掙扎低吼:“誰?是誰綁我?”
話音未落,一盞油燈在旁幽幽亮起,昏黃的光暈勾勒出趙晟平靜無波的面容。
“趙、趙大人?”石馳愕然,“您為何在此?這,這是何意?”
“一天了,你都還沒有決定。石馳,你未免太優柔寡斷。”趙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青州第一世族的族長,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時族長說過不勉強我的。”
“我沒有勉強你,只是做我該做的事罷了。”趙晟朝一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護衛應聲上前,一手猛地捂住石馳欲呼的嘴,另一手寒光乍現,一柄匕首精準而狠戾地刺入了石馳心口。
石馳雙目陡然圓睜,喉間發出嗬嗬的悶響,難以置信地瞪著趙晟。
趙晟冷眼瞧著生命迅速從他眼中流逝,聲音依舊平穩:“既然你做不出選擇,我便替你選。石家嫡長子再沒什么野心,若親生父親被他堂叔石弘所殺,總該生出滿腔恨意與復仇之心了吧?”
“你……你……”石馳口中斷續涌出鮮血,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放心,我趙晟,定會盡心竭力,助你兒子坐上那真正掌權的族長之位。怎么?想罵我卑鄙無恥?”
石馳目眥欲裂。
趙晟冷笑一聲:“從前我以圣人之德律已,結果呢?自身潦倒,至親蒙難,仇人逍遙。這世上,道德是來要求別人的,而我們自已,只需站高處睥睨眾人即可。可惜,你知道的比我還晚。”
石馳氣息斷絕,死不瞑目。
趙晟對隱在墻角陰影中的另一人道:“現場布置得像樣些,別被人找出破綻。”
“大人放心。”
趙晟步出破屋,隨行的護衛低聲問:“大人,這人當真可靠嗎?”
“他本是必死的囚徒,又做了十年仵作,偽造現場不過信手拈來。我救他出死牢,他便只有這條路可走。”趙晟回頭望了一眼那昏暗的破屋。
他們都是被世道碾碎、背負血仇之人,除了彼此依附,在這荊棘叢中殺出一條路,已無退路。
當時君棠聽到石馳遇害的消息時,正在整理行裝準備返京,當下動作一頓。
“有傳言說是石弘派人所殺。石馳兒子已經鬧到跟前去了,”高八稟報道,略一遲疑,“家主,此事透著蹊蹺,我們是否要細查?”
“你想說什么?”時君棠抬眸。
“我覺得這事可能和趙晟有關。”這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時君棠沉默片刻:“去查這一年來,趙晟都做了哪些事。”若石馳是趙晟所為,他的目的很明顯。
若說以前的趙晟,變化還只是表面,現在的趙晟,恐怕連骨子里都已截然不同。
“是。”
此時,時康快步而入,呈上一封密信:“族長,我們追查姒家在寧州、通州的活動時,發現他們在約四十年前,曾以極為隱秘的手段,屠滅了當地兩戶人家,一戶姓白,一戶姓胡。”
“可知緣由?”時君棠接過信箋看。
時康搖頭:“尚未查明,只覺得事有反常。想問家主,咱們要接著查嗎?”
“白姓,胡姓?”時君棠搜索了下腦海里的記憶,并沒有認識的人。
一旁正幫著收拾行裝的古靈均卻輕輕“咦”了一聲,抬頭道:“家主,我曾聽先父提起,百年前跟隨先祖的暗脈之中,有白氏與胡氏兩姓。”
此言一出,屋內霎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靈均,你可確定?”時君棠心中驟然一凜,泛起寒意。
古靈均肯定地點頭:“先父言之鑿鑿。雖不知當年暗脈具體人數,但白、胡二姓確在其中。”
時君棠想起先祖留下的那封殘破信箋:“暗脈共十人,只惜年代久遠,信紙有些損毀,根本無從得知是哪些人。如今京都三姓是高氏,祁氏,鄒氏,鄒氏一族早已忘根,”就連祁氏一族若非撞見祁連有機關之才亦不會相認。
“家主,”高八道:“若那白氏和胡氏當真是先人留下的暗脈,也就是說,姒家這百年來,一直在暗中追殺、剿滅我們的人?”
時君棠合上信箋,眸光如淬寒冰:“行程更改,先轉道寧州,再去通州。”
“是。”
這一繞行,便耽擱了四日路程。而當時君棠站在曾是白氏和胡氏宅子的廢墟,找到那湮沒在荒草斷垣中,一塊掉落木梁上時家的族徽時,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靜默在廢墟前良久,時君棠對著這片埋骨之地深深一揖:“你們放心,這仇,時家定會為你們報仇。”
此時,京都之外的局勢已愈發嚴峻。“難軍”人數激增,竟一時與朝廷守軍形成對峙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