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午夜老爹的威脅,喬木卻輕松地靠在椅背上,還翹起了二郎腿:“把我扔出去,可就沒人能幫你對付加百列了。她已經(jīng)拿到了命運之矛,只要再找一個合適的載體,就能幫魔王接生了。”
“加百列?魔王?”午夜老爹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思索良久,不太確定地喃喃自語,“瑪門?”
喬木點了點頭:“瑪門。”
他又掏出一枚硬幣在指間把玩著:“巴爾薩扎就為他們服務,你應該認識那家伙吧?”
盯著那枚硬幣看了許久,午夜老爹的表情終于松動了。
雖然熾天使與魔王勾結一事太不可思議,但他還是決定相信了喬木的說辭,并忍不住高看了喬木幾眼:這個毫無名氣的驅魔人,竟然能不聲不響地查到這種程度?
“你確實和外面那些廢物不一樣,”他的語氣放緩了,“但你的情報已經(jīng)過時了。”
過時了?喬木一怔,難不成康斯坦丁已經(jīng)著手解決這件事了?原著沒這么快吧?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拘束帶,用眼神詢問對方:是你們公司的人嗎?
先是莫名其妙出現(xiàn)一大堆地獄清道夫,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這種意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其他調查員在這個項目中,而且應該不是驅逐小隊。
拘束帶則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別猜了,”午夜老爹將兩人的疑惑盡收眼底,也不再賣關子,“你們不是好奇為什么會冒出那么多低階魔鬼嗎?因為地獄與人間的屏障松動了。”
“松動了?”喬木有些驚訝,“瑪門干的?”
但他立刻搖頭:瑪門要是有這個本事,也不需要繞那么大一圈在人間重生了。
他立刻有了新的想法:“不會是加百列吧?!”
“剛才我也這么懷疑過,但我覺得不是他,”午夜老爹卻搖頭,“那家伙是很瘋,但還沒瘋到要背叛上帝。”
“不管怎么說,”他聳了聳肩,“地獄與人間的屏障在不斷松動,哪怕什么都不做,瑪門也能等到可以直接降臨人間的那一刻。”
“所以你們的情報已經(jīng)過時了。無論加百列和瑪門之前有什么勾當,現(xiàn)在都不需要了。”
“至于你們說要拯救世界,”他覺得有些好笑,顯然并不覺得這兩個乳臭未干的年輕人真的能做到,“我們首先得找到屏障松動的根源。”
“只要你們能找到這個原因,我就可以把我收藏的那枚圣釘送給你們。怎么樣?”
喬木驚訝地反問:“你知道我要什么?”
“當然,你們身上那股子味兒,我隔著老遠就聞到了,”午夜老爹哈哈大笑,“我沒說錯吧,兩位最近聲名鵲起的‘圣物大盜’?”
喬木和拘束帶心有余悸地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想到自己身上竟然還有“氣味”。
還好他們行動挺低調的,沒怎么往人多的地方湊。不然說不準什么時候身份就曝光了,一覺醒來就被一群天使或驅魔人或全副武裝的警察包圍了。
“成交。”喬木起身,隔著桌子向午夜老爹伸出手。
“還有一個問題,”坐回去后,他又問,“我們已經(jīng)得罪加百列那個瘋子了,我要如何避開那家伙的追蹤?”
午夜老爹卻指了指他的手:“避開加百列的方法,你不是已經(jīng)有了嗎?”
喬木攤開手,看著手上那枚平平無奇的硬幣,有些驚訝又有些了然:“這真的是猶大的硬幣?”
他一直覺得奇怪,巴爾薩扎平日里把玩這枚硬幣就算了,在便利店被他一刀穿喉后還要繼續(xù)拋硬幣,被他俘虜、暴力審訊時還要將硬幣藏在身上,這種行為就很扎眼了。
沒想到自己運氣這么好。
“當然,不然你以為它是什么?”午夜老爹輕笑,“我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畢竟這東西會心甘情愿跟在你身邊別溜走。”
“心甘情愿?”喬木仔細端詳著這枚怎么觸摸都是現(xiàn)代合金材質的硬幣,“這東西要怎么用?”
午夜老爹搖頭:“我不知道。猶大的銀幣會挑選主人,你需要自己找到與它溝通的方法。”
老爹想了想又道:“我要提醒你,猶大的銀幣只會為它的主人服務,但也會玩弄它不認可的持有者。你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它的主人還是玩物。”
“要怎么搞清楚這一點?”喬木沒想到一枚銀幣竟然還有自己的意識。
“很簡單,”午夜老爹似笑非笑地說,“就像魔鬼透露自己的真名一樣,只要它在你面前露出真容,就代表它認可你作為它的主人了。”
“我們真的要拯救世界?”離開午夜老爹的房間后,拘束帶猶豫地問。
“別傻了,”喬木卻邊掏電話邊說,“為什么要拯救世界?直接重置不好嗎?”
電話接通,他直接向那邊的軒尼詩神父說明情況并提出要求:“幫我確定一下圣釘?shù)拇_切位置,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直接去取。”
“偷?!”軒尼詩神父扯著嗓門直接揭穿了他,“你知道得罪午夜老爹是什么下場嗎?”
“顯然沒有得罪加百列來的嚴重,不是嗎?”喬木聳了聳肩,“至少他不會跨越萬里瞬間殺到我面前。”
不過現(xiàn)實還是讓他失望了。
軒尼詩神父告訴他,那枚圣釘之前一直在午夜老爹的陳列室中,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對方貼身攜帶了。
自己還被對方隔空扇了一巴掌,現(xiàn)在半張臉腫得像被馬蜂叮過似的,疼得要死。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神父身份,大概就交代在今晚了。
“這種活了幾百歲的老東西,果然不好糊弄……”喬木無奈地朝拘束帶攤手,說著就伸手去推俱樂部大門。
但還沒碰到,大門卻猛地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緊接著,一個一頭金色短發(fā)、一身干練小西裝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的容貌,喬木瞬間屏住了呼吸。
是加百列!這女人竟然追到這里了,還和他們迎面撞上了!
要死要死要死!
可對方卻仿佛沒看到他們一般,粗暴地撞開兩人,徑自往里走去。走了幾步,又若有所覺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們。
“有什么事嗎?”加百列冷冷打量著兩人。
本來想直接跑路的喬木,瞬間意識到了什么。他也不掩飾自己已經(jīng)暴露無遺的驚慌,緊張地說:“我認識天使中的大人物!”
聽到這話,加百列眉毛一揚:“哦?你覺得我是什么?魔鬼?”
說著,她往前湊了一步,喬木二人則立刻緊張地連退兩步。
在即將退出大門的瞬間,喬木硬是停住腳步,也一把拽住拘束帶,壯著膽子道:“這里是午夜俱樂部!你不能……”
看著加百列冷冽的表情,他乖乖閉上嘴巴,沒把話說完。
熾天使則瞥了兩人死死停留在大門以內的腳,臉上浮現(xiàn)出輕蔑的笑容。
但下一刻,笑容消退的加百列,竟然伸手替喬木捋了捋衣領:“現(xiàn)在,你才算認識天使中的大人物,混血兒。”
說完,她也不理會一旁一頭霧水的拘束帶,徑自轉身向俱樂部深處走去。
喬木一把攥住拘束帶的手腕,不許對方開口,待加百列的身影徹底消失后,才拽著對方大步流星地走出俱樂部,也沒使用能力,就這么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直走下去。
兩人就這么走出大幾百米,喬木才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剛才那個距離,如果加百列有心動手,他連跑都來不及!
“什么情況?”拘束帶則疑惑地問,“那是誰?”
喬木這才想起來,對方至今都還沒見過那位熾天使的真容呢:“加百列。”
這個名字一出口,拘束帶險些原地跳起來。好不容易平復下心情,又迷茫地問:“她為什么沒動手?好像不認識咱們?”
“我不知道,”喬木搖著頭,從兜里取出一件東西,“我猜是因為這個……”
猶大的銀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上,卻依然是合金硬幣的模樣。
“她稱呼我為混血兒,明顯是把我當成半天使了,”他揣測道,而之前在沙特爾主教座堂,對方則認出了他的權天使身份,“這應該是銀幣幫我做了某種偽裝。”
“那我呢?我被偽裝成什么了?”拘束帶好奇地問。
喬木組織著措辭:“……無關緊要的人類?”
“……”對方乖乖閉上了嘴巴。
“但不管怎么說,”喬木露出了輕松的表情,長長舒了一口氣,“在這枚銀幣打算坑害我之前,咱們應該都不用擔心那位熾天使的追殺了。”
“那咱們接下來要怎么辦?”拘束帶則問,“偷不到圣釘,總不能真的去拯救世界吧?”
喬木則搖頭:“不一定非要圣釘。如果能拿到其余那些圣物也可以。”
他想了想,又問拘束帶:“你能聯(lián)系上你的同事嗎?咱們得搞清楚他們究竟打算干什么。”
拿不到圣釘事小,這次行動被攪合了才麻煩。埃弗雷特不傻,不會一次又一次地縱容他偷渡,下一次可就沒這么容易了。
拘束帶則一臉苦澀地搖頭:“我都不知道這個項目里除了咱倆還有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納什·奧克斯?”
兩人立刻看了過去,寂靜的街道上,竟然迎面走來了一匹高頭大馬,通體黢黑的馬身上還坐著一個白人。
那馬的四只蹄子踩在地上,沒有發(fā)出任何動靜。等到它走近,
喬木才看出來,那竟是一匹由柏油構成的馬,細節(jié)非常粗糙,腦袋上沒有任何五官。
隨著那人翻身下馬,柏油馬也瞬間崩潰,順滑地融入他們腳下的柏油馬路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盧瑟?”看著來人,拘束帶一臉驚訝,“你怎么在這兒?”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那人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沒看拘束帶,卻不停地偷瞥喬木。
注意到對方眼神的拘束帶立刻介紹:“這是我們的新人Tony Joy,這是PAFA的盧瑟·哈特曼。”
“Tony Joy?嗯哼?”盧瑟似笑非笑地看著拘束帶,“納什,我都不知道你們中立派納新都納到中國去了。”
聽到這話,喬木眼神一凝:他被認出來了!拘束帶也臉色大變。
盧瑟則自顧自地笑道:“你似乎忘了,蘭迪·埃里克森死后,新起點死神的照片和資料,已經(jīng)被發(fā)到每一個中階調查員手中了。”
拘束帶沒理會他,只是不停地朝喬木使眼色,示意他別沖動,先別動手。
盧瑟則恍若味覺地朝喬木伸出了手:“重新介紹一下,盧瑟·哈特曼,代號牛仔。感謝你弄死了納米那個混球,但必須聲明,加速度是我朋友,這個仇我記著呢。”
“喬木,代號死神,”喬木也不遲疑,直接握住了對方的手,但又疑惑地問,“加速度?”
牛仔的臉上,復雜的表情一閃而逝,隨即冷笑:“真是貴人多忘事,連自己殺掉的同行都能忘掉?”
喬木思索片刻,試探著問:“印度?”
見自己猜對了,他又搖頭:“抱歉,生死之戰(zhàn)我們可沒工夫自我介紹。但我確實不記得我干掉的調查員中,有誰的能力和速度有關。”
是他殺的他自然不會否認,但不是他殺的他也沒必要背黑鍋。
牛仔也有些無語,他本來就是這么一說,沒想到對方還真較真了。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加速度的特征和能力,喬木確信自己確確實實沒遇到過這樣一個敵人,但他最終還是在記憶宮殿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是未共體埋伏戰(zhàn)后衛(wèi)怡講述的內容,她和觀月一起干掉的一個敵人很符合這個特征。
“好吧,我想起來了,”基本確認了那個加速度就是被衛(wèi)怡干掉的之后,喬木痛快地認了下來,“你現(xiàn)在要報仇嗎?”
牛仔直接搖頭:“等我能打過你再說吧。”
說完他又打量起拘束帶:“要是讓國家派知道你給死神做蛇頭……嘖嘖。”
“說吧,你想要什么?”拘束帶沒好氣地打斷對方。
牛仔志在必得地笑了:“共同行動,共同決策,收益按貢獻度分成,沒問題吧?”
‘我們這次行動的收益就算白送給你你都不要。’拘束帶心中吐槽,但嘴上不說話,而是看向喬木。
牛仔也早就盯著喬木等他做決定了。沒人會認為拘束帶與死神一起行動還能做主。
喬木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而是反問:“共同決策?你確定?”
牛仔猶豫了一下。這片刻的工夫,他也想起了行業(yè)內那些關于死神的真假難辨的傳聞。
如果那些極具傳奇色彩的傳聞有哪怕1/3是真的,他也就沒資格與對方共同決策了。
“如果你能許諾給我們足夠的利益和安全保障,我們可以聽你的。”他很痛快地退讓了。
喬木朝拘束帶點了點頭,后者掏出手機:“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我們做出決定后會通知你。”
“時間呢?”牛仔邊掏手機邊問。
“12小時之內,”喬木給出了時間,又提要求,“但我要知道你們的計劃和之前的行動。”
“沒有計劃,”和拘束帶交換了手機號,牛仔痛快地回答,“我這次是帶新人,我們就是在狩獵一些有詳細情報的落單超自然生物。”
“有詳細情報?”喬木立刻注意到了這個說法,“你確定?那些人以前都被狩獵過?”
“當然,”牛仔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說了是為了帶新人,那肯定要將風險降到最低。”
對方聳了聳肩:“為了將風險降到最低,我們甚至晚上會來俱樂部過夜,不然今晚也不可能遇到你們。”
說著對方又忍不住埋怨:“你們這陣仗也太大了,還好我謹慎,不然我的人今晚可能也要遭遇不測。”
喬木和拘束帶對視了一眼,都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不是他們干的?
“怎么了?”牛仔察覺到了什么。
拘束帶則問:“這次項目你知道還有誰嗎?你能聯(lián)系上其他人嗎?”
連續(xù)得到兩個否定后,在牛仔的追問下,拘束帶深吸一口氣:“今晚的突發(fā)狀況和我們無關,我們也在查是誰搞的鬼。”
牛仔瞬間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似乎是在尋找破綻。但思索片刻,確認這兩人沒必要騙自己后,他想了想,直接道:“這件事交給我,我經(jīng)常執(zhí)行這個項目,知道一些聯(lián)絡同事的方法。”
牛仔走了,走的方式很獨特,伸手凌空一撈,地上的瀝青就凝聚出一頭大黑馬。
看著對方騎馬揚鞭的瀟灑身影,喬木好奇地問:“PAFA?這是哪個州?”
“不是州,是組織,美國愛國者行動,一個民兵機構,”拘束帶看了他一眼,“你對埃弗雷特是一點都不了解?”
喬木則無辜地聳肩:“我遇到的埃弗雷特基本都是敵人,你讓我怎么了解?”
拘束帶抿了抿嘴,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個話題。
“不同的機構對調查員有不同的組織方式。比如歐地聯(lián)與非安發(fā),都是以國家為單位;日科工是以大型企業(yè)控制的下游承包商為單位;你們新起點是以地方行政區(qū)為單位……
“我們比較特殊。公司不為我們提供任何組織方式,我們從進入公司開始,就是一個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徹徹底底的原子化。想要完成公司安排的績效,想要活得更好,我們就得自己成立或加入自己組建的團體。”
“有些像我們的員工興趣小組……”喬木嘀咕了一句。
“那是什么?”拘束帶顯然沒聽說過這個,但也沒深究,而是繼續(xù)自己的講解。
埃弗雷特的派系,包括國家派、國際派、政府派、科技派等等,并非在某些組織架構上通過拉幫結派、分化分裂而衍生出來的,而是在公司成立不久后就自生出來的。
甚至可以這么說,目前這個派系林立、矛盾重重的格局,本來就是埃弗雷特催生出來、喜聞樂見的。
而且埃弗雷特也遠遠不止那么幾個、十幾個派系,而是有著大大小小上百個派系。
這些派系的起源非常復雜,像上面提到的四個派系,基本都是根據(jù)政治理念而建立的。除此之外,還有根據(jù)宗教信仰、人種膚色、地域職業(yè)、文化觀念建立的派系。
但最多的還是根據(jù)“出身”建立的派系,例如PAFA,也就是美國愛國者行動。
這是美國規(guī)模最大的民兵組織,分支機構遍布二十多個州,擁有十多萬武裝會員和上千萬的潛在會員支持者。
在某個非常認同PAFA理念或身份的調查員以其名義建立派系后,其他類似的調查員自然會加入其中。久而久之,一個派系就這么誕生了。
埃弗雷特內部的絕大多數(shù)派系,都是這么來的。通過這種方式自發(fā)誕生的調查員團體,也比公司強行攤派、分配,要更有凝聚力。畢竟大家都是報團取暖,肯定是怎么暖和怎么來。
“據(jù)說在公司組建伊始,董事會就這個問題展開了非常激烈的討論。像你們那樣以州或選區(qū)為單位進行管理,或者像日本那樣由各個股東擔任承包商并選拔調查員。
“最終是埃弗雷特先生拍板,將選擇權交給了我們。他的理由非常充分,畢竟美國是一個民主的國家,如何組織管理我們,應該由我們自己說了算。”
聽完拘束帶的講述,喬木緩緩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評價道:“而且這也是一個抵制聯(lián)邦與各州政府干涉、抵擋董事會成員滲透分權、維護自己對公司控制權的好方法,對吧?”
拘束帶笑著搖頭,下意識就要反駁喬木的心思太陰暗,話到嘴邊卻卡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