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圈上層,無垠的白色沙漠上空,最近多了些新東西。
冰冷的月色下,每隔幾十靈里,就有一只巨大的熱氣球飄在空中。熱氣球的下方,則固定著一塊巨大的木板。
“加入……我們,共創……未來。招募……大虛,待遇……從優?”一只身形矯健的獵豹虛,獨自蹲坐在沙漠中,仰頭看著最近的熱氣球,生澀地念著上面的文字。
模板最下面還掛著一支碩大的石制箭頭。
他觀察了那箭頭很久,發現神秘的制作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無論熱氣球怎么飄、怎么轉,箭頭永遠都指向一個固定的方向。
這一路上所有的箭頭都是如此,從四面八方共同指向了虛圈上層的某個具體位置。
“待遇……是什么?”獵豹一邊舔著爪子上的傷口,一邊輕聲呢喃著,似乎無法理解這個詞的涵義,“未來?”
這樣的宣傳語不止這一句,幾乎每塊牌子上寫的都不一樣。這一路上,他已經見到了“尊重人才,善用人才,成就人才”“海納虛圈英才,成就無限可能”“你有能力,我有平臺。陪伴進化,共鑄未來”等等口號了。
他無法理解,但他還是在朝著箭頭的方向前進。
因為很多很多大虛,這幾天一覺醒來,都被頭頂的怪東西驚動了,都想過去一探究竟。
越靠近目的地,這些大虛相遇的概率越高。這是一定的。
對他來說,這是個好機會。或者說對所有大虛而言,這都是個好機會。
例如……
豹子緩緩起身、回頭,看向身后幾百米開外,一只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巨型螳螂。
虛這個物種,必須靠不斷吞噬同類或死神來進化。越往后進化難度越大,而且稍有松懈就可能退化。一旦發生退化,就再無進化的可能了。
一種很殘酷的存在。
所以……下一秒,豹子與螳螂同時消失,兩股龐大的靈壓猛烈撞擊,沖擊波掀起漫天沙塵,將頭頂的熱氣球遠遠吹走。
片刻后,周圍近百靈里的大虛們,都察覺到了這驚人的靈壓波動。
弱小的虛們紛紛受驚地改變行進路線,以避開這處危險的戰場。
那些強者,或是不懷好意地朝靈壓的方向靠過去,想要漁翁得利,或是高傲地繼續趕自己的路。
數千靈里外的招聘現場則是另一幅景象。
‘沒有靈壓,甚至感覺不到靈子?’打量著面前奇怪的人類,仙鶴形態的虛一頭霧水,有些不明白對方究竟是什么存在。
這里的人類,全都有著暗紅色的雙瞳,而且外表俊美絕色。他完全想象不出這些人類為什么會出現在虛圈,又為什么會聚在一起,“招募”大虛。
那個人類倒是很客氣:“您是來做什么的?想先了解情況,可以去那邊找我們的講解員。
“好奇想旁觀的,還請退到白線外,不要打擾我們的招聘工作。
“想找同類打架,看到那邊了嗎?往那邊走三十靈里,就是我們劃定的戰場。你們可以在那里盡情廝殺,我們會確保廝殺的絕對公平。
“想要應聘的話,就隨我來,我會竭誠為您服務。請問您是什么想法?”
仙鶴聽得一頭霧水,這種……嗯,秩序井然?是虛圈絕不可能存在的,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這讓他很別扭。
所以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問:“你們是什么?”
“先生,”那個人類依然面帶笑容,客氣地說,“想要了解情況,還請去那邊,我們的講解員會為您解釋?!?/p>
“你在拒絕吾輩?”仙鶴看向人類的眼神頓時變得危險了。
令人窒息的靈壓在空氣中彌漫,人類卻絲毫不懼:“先生,想打架,請去那邊的戰場。當然,如果您想鬧事……”
話沒說完,人類的眼神也變得冰冷,其中甚至有幾分嗜血。
這是人類能有的眼神嗎?仙鶴一時有些疑惑。
但他并未多想,從未受過如此挑釁的他,此刻已經怒氣上涌,打算給這群脆弱的小家伙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但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嘭”的一聲巨響,一條巨型沙蟲從地下沖撞而出,龐大的身軀沖出地面足足數十米才停下,揚起的砂礫如雨點般密密麻麻傾瀉而下,砸了在場所有人滿頭滿身。
能在貧瘠的荒漠中一次遇到如此多的獵物,讓亢奮的沙蟲仰頭咆哮??梢簧ぷ記]吼完,仙鶴就聽到身后不遠處響起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Ice Time?!?/p>
接著,干燥的沙漠上竟然浮現出一層冰霜,那冰霜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將那只一嗓子沒吼完的巨型沙蟲,凍成了幾十米高的巨型冰雕。
什么時候……
危機感的驅使下,仙鶴本能地一躍而出,與身后那個聲音拉開了距離。
這種體型,已經接近沙蟲王了,竟然能夠一招制敵,出手者實力絕不弱于他。最關鍵的是,對方究竟是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后的?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后的靈壓反應!
拉開距離的仙鶴回身查看,想看看能使用冰霜能力一擊制服沙蟲王的強敵究竟是誰。
可本該有位體型碩大的強者傲然而立的地方,映入眼簾的卻只是一個雙腿細長到不可思議的奇怪人類。
他看過去時,那個人類正收回插入沙子中的手,在躺椅上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從頭到尾,都沒有摘下臉上的眼罩。
就是他?這么……細小?仙鶴仔細打量著對方。
嚴格來說,那個奇怪的虛雖然躺著,但就憑那雙長到畸形的雙腿,身高就不遜于自己。可也太瘦了,瘦到和普通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這么瘦弱,雙腿跟兩根筷子似的,能有什么力量?
看來是遠程攻擊的類型,只要速度夠快,成功近身,應該就能輕易拿下……
但有一點要注意,這家伙能夠隱藏自己的靈壓,應該是憑借這種手段偷襲搶占先機,再用強大的冰凍力一擊得手。
這一招非常棘手,一定要謹慎應對。
常年的戰斗本能,讓仙鶴看到對方的同時,不自覺地用戰斗的思維分析起對方來。
這個奇怪的亞丘卡斯,應該就是這些紅眼睛人類的王了吧?有他在此坐鎮,難怪這群弱小到連靈子都沒有的人類,在虛圈都敢如此有恃無恐。還真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啊。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露出冷笑。正笑著,就看到一個紅眼睛人類走到沙蟲冰雕面前。
在那幾十米高的冰雕面前,別說這些人類了,就連仙鶴自己都顯得無比渺小。
事實也正如此,即使他對上這種體型的沙蟲,也要小心不要被對方龐大的身體壓到,否則只一下,就能把他壓成肉泥。
臉上還掛著冷笑的仙鶴,就看著那個紅眼睛人類拉開架勢,掄圓了拳頭,朝著堅硬無比的冰面,捶了上去。
‘自不量力的小東西……’
“砰!”只是一拳,碎冰爆破,如破片般四下飛濺。
沙蟲冰雕的下部,也出現了一片直徑足有三四米的蛛網型凹陷裂痕。
仙鶴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咔嚓!咔咔咔咔咔咔咔嚓嚓嚓嚓嚓嚓嚓!”以那一拳的落點為起點,一道道裂痕迅速延伸,很快就遍布整座冰雕。
然后,這座幾十米高的巨型冰雕,轟然潰塌,巨大的冰塊墜落、砸擊,在一連串轟鳴聲中,甚至砸得腳下的大地都震顫不已。
仙鶴一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然后,一個紅眼睛人類從漫天冰霧與沙塵中走出,肩上扛著一塊比他自己大了幾倍的“冰封沙蟲肉”,步履穩健地向遠處走去。
更多閑著無事的紅眼睛人類過去,紛紛扛起一塊巨大的冰封沙蟲肉,很快就齊齊消失在一座沙丘后面。
仙鶴評估了一下那些冰塊的重量,憑他自己,是絕對無法扛起一塊的。如果是剛騰拜恩那頭蠻牛,說不定倒是能夠做到。
人類不可能有這種力量。也就是說……這群紅眼睛也是虛?
這是什么奇怪的形態?而且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形態如此相似、還能保持人形的虛?
這時他才想起,虛圈最近流傳著一個說法,說虛夜宮來了個奇怪的家伙,那個家伙能夠把大虛變成人類的模樣,凡是成功變身的,都不需要再擔心退化了。
他對這個傳言自然嗤之以鼻。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愿意相信這種謠言的虛,也是蠢透了。
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虛夜宮那個討厭的老骷髏又缺人手了,想把他們騙過去加以奴役。類似的手段那家伙使了那么多次,他又不傻……
現在看來,難道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他又看向那個呼呼大睡的細長虛,猶豫著要不要去問問對方,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讓他們不再退化。以及,需要他付出什么代價……
就在這時,不遠處又傳來一個陰柔的聲音:“庫贊,下次不要這么快動手,遇到新東西記得留給我?!?/p>
仙鶴看到了一個長相很奇怪,無論臉型還是氣質,都仿佛是蛇一般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一條胳膊則化作無數條蟒蛇的,相互盤繞著,將一頭野豬大虛纏繞得死死的,十幾只蛇頭甚至還紛紛張著血盆大口,狠狠咬在野豬虛的身上。
看著那頭被教訓得有出氣沒進氣的野豬虛,認出對方的仙鶴猛地一個激靈:竟然是格羅內羅·德爾·科爾米約?
這家伙幾年前還瘋了似地一口氣追殺了自己上千靈里,如果不是恰好有一只更強大的虛路過,嚇退了對方,只怕自己已經沒有后來了。
記憶如潮水般涌現,當初的狼狽與痛苦,讓此刻的他身臨其境、感同身受,甚至有種力竭的幻覺。
那次慘痛的失敗后,他就發憤圖強。可直到現在,每每回憶起當初與那頭野豬的戰斗,他都覺得自己依然沒有勝算。
可現在,這家伙竟然被這個像人又像蛇的虛擊敗了?!
仙鶴努力想從那家伙身上找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口,證明對方的勝利并不輕松。但他失敗了。
對方不僅沒有任何負傷的跡象,精神頭非常好,全身上下甚至沒有任何臟污,干凈利落得如同剛從巢穴中走出來一般。
如果對方不是打完一架躲起來養了多日傷勢、換一身新衣服才重新露面,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對方輕而易舉地擊敗了這頭他現在都沒把握能勝過的野豬!
又一個強大的亞丘卡斯……會不會是瓦史托德?不,絕不可能!只能是亞丘卡斯!
一個細長,一個似人非蛇,這兩個亞丘卡斯,誰是上級誰是下級?抑或是盟友關系?
那那些紅眼睛的下位亞丘卡斯呢?都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還是說實力不夠強的亞丘卡斯,變成人類形態后,都會變成那類紅眼睛的陰柔人類模樣。只有強大的上位亞丘卡斯,才能像這兩人一樣,保留自己的特征?
仙鶴越猜越離譜,那邊又傳來重物拖地的聲音。
這次又是誰?他好奇地看了過去,就看到一個扛著巨斧、一身肚兜的胖子,和一個扛著巨劍、穿著清涼的美少女,正一人一只蹄子,勉強拖拽著一頭體型健碩的野牛。
野?!瓌傭v拜恩·莫司克達?他竟然也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