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話說到一半,他的腳步就已經停住了:“老板……娘?內達帶走了?什么情況?!”
對方卻一臉的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這個說法有什么問題:“他們都說那姑娘是您的女朋友,那就是老板娘沒錯吧?”
“她進來沒多久,看到我們之后就大喊大叫要見狛志先生和戀雪女士,哦,還有個什么宮本一郎,但我沒聽說過。”對方聳了聳肩。
“之后狛志先生來了,但沒敢現身,就去找內達女士。內達女士和東仙先生商量了一下,就把她帶走了。至于去了哪我就不清楚了。”
“……”喬木的心一時間亂七八糟。狛志確實提起過,觀月懷疑自己和戀雪的身份了,而且也是他將宮天宇派到對方身邊的。
但他沒想到那妮子竟然這么敏銳,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猜到了這里是他的地盤。
他第一反應就是先去找觀月,但想了想內達挺靠譜的,這邊這三百多人才是當務之急,就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又問:“拉杰夫呢?”
“我帶您過去。”白大褂幾步側身搶到了他身前,引著他走向禁閉室深處。
他很快就來到唯一一間沒有啟動激光圍欄的禁閉室外,看到了里面的拉杰夫與其他幾個熟悉的身影。
早已聽到腳步聲的幾人也同時看到了他,下意識就要起身迎接。
“放松,放松,不用行禮。”喬木擺了擺手,開著玩笑走了進去。
這個玩笑也讓在場幾名P9放松了下來。他們看向喬木的眼神雖然仍有局促,卻不再緊張,反而多了幾分難以言表的復雜。
喬木沒和他們客套,而是先問拉杰夫:“談得怎么樣?”
“大家都同意了,愿意簽署地獄勞務合同,也說服其他還有理智的調查員一起簽署。”
聽到這個回答,喬木心中最后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毫無疑問,隨著他營救三百名調查員的行動,地獄的暴露已經無法阻止了。
雖然有兩百多名調查員瘋了,但剩下那群也不傻,就算嚴防死守,事后一樣能分析出真相。
對公司來說,這東西是寧殺錯不放過的,尤其當它出現在調查員身上時。所以救人歸救人,封口歸封口,這倆不能混為一談,哪個都不能含糊。
喬木唯一能想到的封口手段,就是他的專屬道具地獄勞務合同。這東西本來放在他的專屬地獄里用來掌控那些怪物,現在好了,他的專屬地獄徹底被依烏魯左污染了,無盡大逃殺的游戲也玩不下去了。
為避免依烏魯左破壞或污染,他就把地獄勞務合同和靈魂透鏡一起取出來了。正好用在這些同事身上。
喬木這才看向包括顏其平在內的幾名P9,安撫道:“我已經和沈新海他們制訂了完整的計劃,放心好了,簽完三期合同,你們就能正常復活了。而且我會對合同內容做出修改,條款僅限于為我保密,不會涉及你們的獨立意志與人身自由。”
地獄勞務合同的能力是,讓喬木與簽署者達成為期15天的勞務關系。
勞務關系成立期間,喬木可以向乙方提出一切合理要求。
這里的“合理”,是指不違反違反普適性法律與公序良俗、乙方認為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乙方則擁有自主意識,可以討厭他、埋怨他,甚至辱罵他;但一定會不打折扣地完成他交付的工作,且不會耍任何小聰明,打任何擦邊球。
當然這是合同不是不平等條約,乙方受傷或生病時可以進行合理的請假。且喬木必須給乙方發工資,只是工資形式與具體金額由喬木決定。
例如他給專屬地獄那些怪物發的工資,就是其自身產生的靈魂之力的一小部分。
這很資本主義。
除此之外,地獄勞務合同還有一項延伸條款:如果乙方連續三次簽署合同,將自動成為終身員工,永遠受到勞務合同的約束。
截至目前,除了地獄那群怪物,喬木只與三個人簽署過終身協議。一個是《暮光之城》中索馬里吸血鬼家族的族長西塞,剩下兩人,就是埃弗雷特調查員拘束帶,與蕓木股份的員工劉焱。
不過后兩人的終身用工協議,事后他都已經解除了。也就是說,他已經不再用地獄勞務合同控制任何人的人身自由了。
過去不用,是因為作為人類,他過不了自身道德這一關。
現在不用,則是因為作為魔鬼,過不了自身審美這一關。
說白了這件道具的出現,完全是因為組建地獄之初的他,沒信心駕馭東仙要和毛這兩個刺頭。這種擔憂通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被公司采集到了,最終誕生了這件道具。
這也是專屬道具的固有問題:這玩意兒確實比絕大多數普通道具與特殊道具更好用、更趁手,但它提供的功能有滯后性。
對絕大多數調查員而言,這都不是問題。但當一個調查員的成長速度像喬木這么快時,這個問題就很凸顯了。
“人身自由嗎?我還真沒擔心過這個,”紀炎甫笑了,“比起這個,我更怕你現在救了我們,等風波過去再滅我們的口。”
喬木只是報之以微笑,他知道對方只是在開玩笑調節氣氛。事后滅口三百人,這種事情執行層面上就沒有任何可能性。
比起紀炎甫,顏其平這位被所有人視為“喬木派骨干”的山西P9,內心反而更加復雜了。
他神情古怪地看著喬木,發自內心地感慨:“我們都知道你的門門果實專屬空間肯定早就不是臨時空間了,肯定能用來藏私。沒想到你竟然用來藏人!”
這話算是說到其他人心坎里了。大家都知道喬工手段了得,那個專屬空間里肯定藏了不少好東西。
都不說別的,就是《奇幻世界艾澤拉斯》新起點城產出的附魔道具,他隨便藏個十幾幾十件,就足夠所有人眼紅了。這要是黑市上交易出去,都足夠其他調查員后半生衣食無憂了。
可誰能想得到,這位的專屬空間藏沒藏道具不知道,卻藏了一支科研與醫療團隊,以及兩名已經陣亡的調查員!
也不能怪他們想象力貧瘠,但他們確實從未想到過,將空間能力與靈魂能力開發到一定程度后,竟然能做到這種事情。
“喬工,就算你控制我的人身自由也沒關系,我就一個請求,”顏其平一臉認真地說,“我死后,請你務必把我的靈魂也弄進來。我生是山西俱樂部的成員,死后也可以繼續為你服務!”
這半真半假的請求,把房間中所有人都逗笑了。發笑之余,他們卻也充滿了心馳神往。
這可是死后的世界,是成功跨越死亡的生命旅程的延續啊!別說調查員了,整個行業至今都沒能做到這一點。
他們甚至在見到喬木之前,從“陀羅尼”那里得知“真相”后,就意識到這一點了:
如果喬木愿意讓他們死后進入這里,讓他們的至親死后進入這里,什么地獄勞務合同、什么泄密……可別扯那些了,他們現在就可以直接下跪宣示效忠!
他們非常痛快地同意簽署地獄勞務合同,甚至同意幫忙做其他同事的工作,讓所有人一起簽。
一方面自然是為了報恩。喬工愿意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來救他們的性命,這份恩情無論如何都要償還。
另一方面也是被喬工隱藏起來的這份實力震懾到了,以至于不敢有任何亂七八糟不該有的心思。
但真要刨根究底,他們能這么痛快地點頭,未嘗沒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
跨越死亡……
“喬工,”就在眾人順著顏其平半真半假的話調侃時,一直猶豫不決的尤波開口了,“我本來想和你私下談的,不過估計也沒什么好的機會,干脆就直接說了吧。”
聽到這話,雖然還不知道他要談什么,其他人心中已經凜然了,不約而同地屏息凝神,想聽他要說些什么。
“我要先謝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無以為報。”說著,這位上海非戰斗P9,竟然直接跪在地上,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給喬木磕了一個頭!
不等喬木上前攙扶,對方就緊接著說:“我有個事情想求你。我是我姥姥一手拉扯大的,她已經78了,阿茲海默三期,去年還查出了腦瘤,沒法手術,國內我跑遍了,沒有醫院敢做……”
所有人都沉默了,喬木本打算拽起對方的雙手也停住了。
“我一直在努力存積分,存雨燕幣,但不夠。而且親友醫療服務僅限直系親屬,沒有特殊貢獻,康復中心不會破例。”
這個三十出頭的大老爺們,幾句話的工夫,眼淚就已經涌出來了。
“那個地獄勞務合同,你怎么寫都行,讓我完全聽你的都可以,我心甘情愿,真的,”尤波險些重新跪下,但被喬木及時攔住了,“我就一個請求,等我姥姥……離世的時候,求你收留她!”
“我拿我這輩子的自由來換,哪怕就二十年……十年也行,只要能讓我偶爾能見她一面,逢年過節和她團圓一回就夠了。行嗎?”
沉默之中,紀炎甫心中感慨萬千。作為尤波的同事,他知道對方說的情況是真的,對方和姥姥的感情、姥姥的身體狀況,全分部都知道。
他只是沒想到,自己剛還在胡思亂想,如果這一方小世界曝光,得有多少調查員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忠誠啊。
結果這個念頭都還沒收起來,就有人忍不住了,就有人直接站出來了。
如果換成自己呢?換成自己父母……他不確定,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會這么做,又覺得到那時可說不準。但他知道,就算此刻的自己拿不準,但有一件事,自己是無比確定的:
就算沒有那個地獄勞務合同,未來不到萬不得已,不到生死存亡的關頭,無論多大的利益誘惑,自己都不會和喬工為敵了,甚至必要時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喬工一邊。
只為了這么一種可能性。或者說的直白一些,為了那幾張能讓自己與至親跨越死亡的門票……
喬木沒有辦法當即就給出回應。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有一百次、一千次,最后就是人盡皆知。
他身上能讓公司誅他九族的理由實在太多了,多背一條,風險就呈幾何倍數增長,這個決定必須深思熟慮。
其他人也知道,所以他們沒有搞情緒宣泄、道德綁架,而是在拉杰夫的勸說下,乖乖去做其他同事的思想工作了。
需要做工作的同事人數不多,就幾十個。剩下那兩百多人也沒法做工作,直接攥著他們的手強行按手印就行。
這種事情自然不需要喬木親自動手,他就從禁閉室出來,剛一出門就一頭撞見了大蛇丸。
喬木干脆叫住對方:“我的靈魂什么時候修復?還有,我專屬地獄里那一坨,你看看怎么弄過來。我問翅膀這事兒,它沒理我。”
“修復靈魂隨時都可以,看您的日程安排,”大蛇丸表情有些古怪,“至于那個豺狼神的靈魂……翼尊不要,您得自己想辦法。”
喬木愣住了:“什么叫它不要?”
大蛇丸想了想,補充說明:“翼尊不感興趣,那東西對地獄沒用。”
“沒用?那是神靈啊!翅膀不是一直在收集神靈嗎?”喬木頓時急眼了,“它不要怎么行呢?那我的專屬地獄怎么辦?真成垃圾場了?!”
大蛇丸倒是很耐心,畢竟這不關他的事:“翼尊收集的不是神靈,而是權柄。沒有權柄的神靈,祂自然不需要。至于那個豺狼神,您找個次生宇宙把它丟掉就是了。”
“那污染呢?!”靈魂當然好說,他當初能把豺狼神的一角靈魂丟在海賊王世界,現在自然也能把對方的一半靈魂丟出去。
關鍵是污染。他還指望翅膀收走豺狼神靈魂的同時,幫他把專屬地獄的污染清理干凈作為報酬呢。畢竟那里面此時此刻的污染別說他了,就連里面那些怪物都受不了,已經瘋到甚至都喪失戰斗本能了。
大蛇丸想了想,緩緩搖頭:“抱歉,我對這個沒有研究,幫不上忙。如果您需要我進行研究,可能得耐心等一段時間,最近手頭上項目太多了。”
說完對方就離開了,留下喬木站在原地發愣。
辛辛苦苦搞出來的專屬地獄,就這么被廢了?這算什么?創業未半而中道破產清算?那他在專屬地獄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投入那么多精力,豈不是都白忙活了?
關于如何挽救創業項目一事,喬木最終也沒能理出個頭緒,只能丟在一邊,先去找觀月了。
觀月正在二層新吉尼達爾,在內達的陪伴下參觀這座充滿異域風情的德萊尼城鎮。
喬木剛一抵達,她就心有所感地回頭,與他四目相對。
算下來兩人已經快一年沒見面了,上一次見面還是自己偷腥暴露,被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甚至被發出了分手宣言。
此刻久別勝新婚,這近一年來兩人都經歷了那么多風波與磨難,雖然沒有見面,卻一直默默地彼此守護、相互扶持,不曾有瞬間的遲疑與退縮。
這一年中,雖然相隔萬里,但兩人卻對彼此的心意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此時此刻,只是久違的一眼,他們就從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無比的思念與依戀。
下一刻,喬木一步跨越百米,不顧周圍員工們的視線,帶著滿溢的思念與愛戀,一把就將愛人攬入懷中。
同一時刻,觀月也做出了動作。一記摔絆,將他狠狠摜在了地上!
圍觀群眾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重重摔在地上的喬木,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頭頂滿面笑容、眼神溫柔的愛人,腦子還沒轉過彎,就聽對方咬牙切齒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你‘招聘’的女員工,平均顏值可真高呀!”
喬木的額頭,立刻滲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