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伽羅靜馬,或者叫颯太,正背著行囊騎著馬,在還算平整的土路上奔馳。
這一晚上他都緊張得睡不著,腦海中反復盤旋回蕩的,都是昨天緋紗璃的種種說辭。
這次陰謀絕非中央四十六室與護廷十三隊本意,這二者要對付自治域,也無需任何陰謀。
站在自治域對立面的,只有技術開發局與霞大路家。
甚至沒有十二番隊與五番隊。因為沒有總隊長調令,那兩位休想調動麾下番隊去對付自治域。
而自治域、喬木,會害怕區區兩名束手束腳的隊長?
反過來說,自治域看上去孤立無援,實則背后有五大貴族之一的志波家。志波家那位小公主早就是自治域工程院院長了;那位小少爺在十三番隊也放話,等修成卍解就跳槽去自治域自衛軍。
更不用說整個尸魂界,現如今都離不開與自治域的貿易。急于平復物價的貴族們,當下絕不會允許尸魂界的局勢出現動蕩。
所以只要自治域扛住這次陰謀,攻守之勢就會立刻轉變,兩位隊長也將承受喬木暴風驟雨般的報復。
所以站對隊伍,對他們而言,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自治域確實比不上護廷十三隊,但要和越來越遭總隊長厭惡的涅繭利,與鬼知道還能活幾天的霞大路檀華龍姬相比,這筆賬颯太還是能算明白的。
這場陰謀與即將到來的沖突中,他該站在哪一方,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如緋紗璃所言,她不介意他給自己做一輩子廢物跟班,但局勢不允許。自治域倒了,她就完了,他也得陪葬。
反過來說,如果此事做成了,他就立了大功,就再也不用給誰做廢物跟班了。
一想到這里,颯太的心就無比火熱,那一直如附骨之疽的恐懼與不安,也被壓制了下去。
當然,如果他有讀心術,就會知道,芽衣的話全是胡說八道,專撿好聽的糊弄自己。可惜他沒有……
胯下馬匹在土路上疾馳——其實也不快,畢竟他不擅長騎馬——前方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就站在路當中,正面面對著他,紋絲不動,仿佛嚇傻了一般。
颯太連忙揮舞馬鞭高聲喊叫,提醒對方讓開道路,那人卻依舊沒有反應。
直到距離逐漸拉近,他才看清了對方的衣著竟是一身護廷十三隊現役死神才有的死霸裝,連忙勒緊韁繩減速停馬。
見對方歪著頭看著自己,他不敢得罪對方,連忙自報家門:“我是技術開發局的研究員斫伽羅靜馬,有……涅繭利局長吩咐的急事,還請讓一讓。”
狐假虎威地報了涅繭利的大名,對方卻依舊沒有讓路的意思,反而笑了:“我還在想該怎么確認目標身份,沒想到你卻自報家門了。”
“???”颯太一時沒理解這話是什么意思,但聽上去對方堵著路是在等他?
于是他試探著問:“請問你是?”
對方也不隱瞞,一扭胳膊,露出了上面的副官臂章:“五番隊副隊長,貫井半左。”
這一瞬間,颯太遍體生寒:五番隊,霞大路的番隊!而貫井半左,正是霞大路的家將!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強忍住調頭逃走的沖動,因為他知道,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面對一個死神副隊長,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你、貫、副、大……”恐懼令他開始語無倫次,好不容易才勉強組織起語言,“貫井大人,是在等我?不知有何貴干?”
“也沒什么大事,”貫井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就是要殺了你。”
颯太頓時如墜冰窟,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只見對方身形一閃,他胯下的馬匹突然發出一聲悲鳴,前蹄高高揚起。
猝不及防的他,只是這么一下,就被直接甩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摔,便將他摔得頭暈目眩。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聲后,他勉強睜開眼睛,待滿眼金星與周圍沙塵散去后,便看到那匹馬倒在地上紋絲不動,腦袋卻跑到了幾丈開外。
這一幕立刻將颯太嚇得半死,但緊接著,一道陰影籠罩了他,也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哆哆嗦嗦抬頭,貫井半左正面無表情地居高臨下審視著他:“我問,你答。”
颯太毫不猶豫,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
“你是要為自治域通風報信?”
瘋狂點頭。
“指使你的人,是斫伽羅緋紗璃?”
猶豫瞬間,使勁點頭。
“你是第一人?”
遲疑片刻,繼續點頭。
“你后面還有幾人?”
颯太卡住了。
“不說嗎?”貫井半左冷笑,“斫伽羅竟然也有幾分骨氣。”
眼見對方伸手摸刀,颯太膽寒地喊道:“沒了,就我一人!”
喊完這話的瞬間就反應過來的他,腸子都悔青了:這不是告訴對方可以直接殺了自己嗎?
于是他幾乎本能地慌忙改口:“我不知道!她沒說后面還有幾人!”
“到底是沒了,還是不知道?”貫井半左問完,也不等他回答,便獰笑起來:“有幾分小聰明,但這種小伎倆也想渾水摸魚、拖延時間?”
說著,對方也不去摸刀了,而是直接將手朝他伸來:“斫伽羅,也不過如此。”
死亡臨近,颯太只感覺大腦都被冰封了。完全無法思考的他,只得本能地喊出一句:“別殺我!”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中,一抹血紅一閃而逝。
本該毫無意義的求饒,卻讓貫井的手在咫尺的地方停住了。
對方并未對自己突然的停手產生任何懷疑,只是遲疑片刻便笑道:“不殺你?可以,給我個理由。”
如果能獲取更多情報,家主一定會更加滿意的。
“我、我……”颯太卻啞口無言了。理由?他能有什么理由?
但此刻的他卻逐漸冷靜了下來。他了解自己的能力,眼珠子一轉,便近乎本能地信口胡謅:“殺我對你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話一出口,他又后悔了:雖然他的能力,會讓對方根據他的話自己去圓,可也不能太離譜。不然能力失效后,對方立刻就會察覺到異常。
會不會追回來繼續追殺他就是個大問題。更不用說他這些年一直謹小慎微,不敢讓任何人察覺自己擁有特殊能力了。
現在竟然被一個想殺自己的副隊長敵人知道,那他這么久的隱瞞不全都白費了?豈不是馬上就要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的能力會被其他人忌憚、覬覦,此刻他恨不得抬手直接給自己一耳光!
然而就在他悔恨不已時,貫井半左只是稍加思索,便點了點頭:
“也對,萬一真的只有你一個,你死了,豈不就沒人通風報信了?”
說著,對方又瞥了他幾眼,竟然直接繞過他,徑自離開了!
颯太呆呆坐在地上,又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完全沒去想對方最后那話是什么意思,此刻唯一知道的,就是失去馬匹的自己,必須瘋狂趕路,盡可能在能力失效之前,徹底甩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