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37區鋸嶮,是鈴鳴山邊緣的一條峽谷,也是整片山脈唯二貫通南北的通道。
鈴鳴山脈地勢險要、隔斷南北,是南方中數區最大的天然屏障,也是中央四十六室為自治域劃下的紅線。
自治域的勢力絕不可穿過鈴鳴山脈繼續向北,否則便只能刀劍相向。
所以雙方劃鋸嶮而治,整條峽谷,中央四十六室據其七,自治域得其三,前者也借此在形式上維護了自己的統治地位。
話雖如此,自治域依舊在峽谷中修了一條硬化道路,并每年派人進行維護。中央四十六室也從未對此有過任何不滿。
究其原因,只因這條道路方便了雙方做生意。
霞大路檀華龍姬與芽衣一行,進入鋸嶮后的一路上,就遇到過數不清的來往商隊。
每一條對向而來的商隊,芽衣都會暗中仔細觀察、審視,在確認來者真的只是普通商隊后,就會失落而焦急。
越接近峽谷南端,同行的商隊越滿是期待,唯獨她越發焦慮。
按她的設想,得到颯太傳訊的自治域,最佳選擇就是在鋸嶮設伏,借助地利將來犯之敵一網打盡。之后無論談判還是滅口,都有絕對主動權。
可聽一路上討好檀華龍姬的商人說,他們距離自治域設在峽谷南端的檢查站只剩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了,按說健太的人也應該有所行動了才對。
難道是打算在檢查站動手?利用那個時候敵人戒心最小的機會?她拿不準,但此刻也只能如此揣測了。
然而她的猜測還是落空了。直到一行人遞交路引,完成登記備案,領了有效期十五天的身份證明,徹底走出檢查站進入自治域的地界,看著前方豁然開朗、遍布人造森林的平原地帶,她依然沒等來自治域的攔截或突襲。
這讓她愈發焦慮了:難道颯太那家伙掉鏈子了,并沒有抵達自治域?還是已經……
她都不敢去想另一種可能性。
身旁檀華龍姬突然開口:“斫伽羅小姐是身體抱恙,還是不堪勞頓?本主怎么感覺你很不安?”
芽衣心中一驚,連忙收斂心神。她也知道自己心急則亂,這一路的表現中已經露出太多破綻了。所以并未否認或搪塞,而是干脆將自己的焦慮坦然地表現出來,勉強地說:
“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情,怎么可能感到心安?”
對方卻道:“危險嗎?本主倒覺得挺安全的。至少這一路上都挺太平的,不是嗎?”
總覺得對方話中有話,芽衣下意識看向對方,直接撞上了對方毫不掩飾的探究的目光,心中沒由來地一抖,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個女人,難道已經猜到自己派人告密?不,難道颯太已經……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只好沒話找話地轉移注意力:“霞大路隊長,此次行動真的能萬無一失嗎?”
“怎么,斫伽羅小姐不信本主?”檀華龍姬反問了一句,才回答,“萬無一失這種事情,誰也保證不了。別說是本主了,便是一番隊那位也不行。”
芽衣立刻質問:“但霞大路隊長承諾過,能夠保護我的安全!”
“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就算行動有什么波折,我霞大路檀華龍姬要在戰亂之中保下一個人的周全,還是游刃有余的。”
“而且,斫伽羅副局長,”對方對她的稱呼也變了,“就算你不信本主,也該信你在涅繭利隊長心中的地位。本主可是在他面前打了包票,才讓他勉強同意割愛的。”
對方朝她笑了笑:“若是此行你真有什么三長兩短,本主可沒法向他交代。本主可不想得罪那個瘋子,霞大路家與你們技術開發局這些年的合作還是很愉快的。”
“這下,你感到安心一些了嗎?”對方仿若只是隨口客套著問了這句,并不等她的回答,又看向四周的林子,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這就沒機會了啊……”
“什么機會?”芽衣下意識反問。
“伏擊你我的機會啊,”檀華龍姬毫不遮掩,“本主說了,誰也做不到萬無一失。所以這一路上,本主都做好了情報泄露、你我被自治域伏兵襲擊的打算。”
“結果沒想到,這一路竟然如此平靜、順利……”她微微噘嘴,搖了搖頭,看上去不僅不高興,反而還有幾分遺憾。
聽到剛才那番話,芽衣幾乎已經確定,對方知曉她派人告密一事了。
可這樣一來,她也更糊涂了:對方到底抓沒抓到颯太?
颯太那家伙和她一樣沒有靈壓,面對這些死神毫無反抗的可能。
如果颯太和那封信已經落在對方手里了,對方這一路上完全可以揭發自己,甚至拿那封信要挾自己。自己可是技術開發局副局長,她不相信自己對野心勃勃的霞大路家毫無價值。
對方如果沒抓到颯太,或者壓根沒去抓颯太……那也太奇怪了,豈不是說,對方從一開始就希望自己告密成功,希望自治域有所防備?
她完全搞不明白眼前這個女人在策劃什么陰謀詭計了。自己又無法脫身,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她還有機會。
對方將她帶過來,就是希望利用她對自治域無出其右的了解。等到行動時,她完全可以用假情報誤導對方,破壞對方的行動,警醒自治域的人!
想到這里,芽衣心中的焦慮減輕了不少,就連趕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一些。
而她的側后方,一直在注意她的檀華龍姬,再次將視線投向戌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間直接看到千里之外的戌吊一般。
這一次,換成她的眼神中滿是疑惑不解了。
貫井放走的那個小鬼,難道沒能順利抵達自治域?如果這樣,她的計劃可就有瑕疵了。
一想到這里,她心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話說回來,貫井這個廢物,動手之前就不能動動腦子嗎?那種廢物,這么遠的路途,殺了他的馬,和剁了他的雙腿有什么區別?
霞大路家為什么凈出這種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