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省部五樓,P9辦公室內,喬木懶洋洋躺在沙發上,拋玩著手里的記憶水晶球。
這一枚當然不是石家莊P5薛浩的,畢竟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這枚記憶水晶球來自觀月惠美,據對方說,是他當初“在醫院病房里求婚的鉆戒”,里面儲存著他前世35年的全部記憶。
但沒有這一世的記憶,可以說很不應急了。但他能感受到這份禮物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能感受到擁有這份禮物的觀月惠美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過這件道具比較討厭的一點是,沒法快進,只能花費35年,耐著性子事無巨細地看過去。所以他每天只看一小段,并不著急這件事。畢竟當下真正要緊的,是他這一世的記憶。
這方面他本人完全束手無策,好在觀月足夠了解他,很快就找到了能幫到他的人。
省部方面的記憶,觀月找來了范鴻。對方是他初入公司時的面試官與指導者,算是他的輔導員、師父一類的角色,與他亦師亦友。
他過往經歷的記憶,則有柯羽和嚴牧之幫忙。觀月沒找孔玲、郭天宇和倪愛軍,因為孔玲與倪愛軍的家庭,和他有很深的利益關聯,郭天宇則是個“耙耳朵”,出于謹慎,不打算一開始就找他們。
此外,觀月還找來了衛怡,拉杰夫也向他推薦了韓啟生。這兩人都和他有著過命的交情,人品性情都挑不出毛病——至少衛怡挑不出——不會出賣他,更不會趁人之危。
智翱那邊就簡單很多了,觀月直接找來了艾憶。他需要了解的所有事情,對方都知道。對方一聽他丟掉了所有記憶,更是淚眼婆娑地恨不得和他同吃同住,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講給他聽。
幸運的是,據說因為他的原因,思維宮殿現如今已經逐漸成了新起點調查員的標配,甚至開始馳名海外。他的小伙伴們大多都強化了這個能力,艾憶本身也有遠超人類極限的腦功能。關于他的事情,大家都能事無巨細地講給他聽。
不幸的是,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與事業,能擠出來的時間非常有限,很多時候都會緩不濟急。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深居簡出,幾乎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不過這總不是個辦法,新起點與智翱兩邊亟待他處理的事務,只會因此越積越多,相關負責人也只會越來越急躁、崩潰,拼命想要聯系他。
這只鴕鳥是越來越做不下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采取更加積極主動的姿態,大膽地嘗試通過主動與人交往來獲取情報、構筑認知,而不是躲在房間里,等著他的朋友們擠出時間給他講故事。
要重新活躍起來,他首選的目標就是新起點、太原省部。畢竟這邊不容易出岔子,不像智翱那邊,稍有不慎就可能捅大簍子。
所以今天他就來了公司,并打算中午時候去食堂吃個飯。
這是個很安全的決策。食堂那種地方,眼多嘴雜,沒有人會在那種地方談正事、要事,更不會沒眼力見到大中午在食堂找事。大家都急著吃完飯午休,聊天都是淺嘗輒止,不會喋喋不休聊了不停。
看自己記憶看累了后,喬木百無聊賴地盯著墻上的表,一秒一秒地消磨著時間。直到食堂開餐十五分鐘后,他才起身出門。
一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和他打招呼,態度熱情或尊敬,反而讓他有些悵然若失的不適。畢竟地獄中的那些居民,尤其是第七層三界的居民,完全將他當成神靈一般頂禮膜拜。這兩種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他并沒有擺出范鴻和韓啟生教給他的那種高傲之下疏離的客套。雖然他們都說這是P9的標配姿態,他也不例外,甚至比誰都高傲,但他此行就是為了和人交流,從日常的細節中獲取更多僅憑第三方講述無法獲得的情報。
所以這一次,面對這些他之前可能認識也可能不認識的省部同事,他選擇與這些人親切地攀談。
雖然聊的都是毫無營養的咸淡話,他的態度轉變顯然也讓這些同事受寵若驚,不少人明顯不愿意放棄這個與P9親近的機會,干脆直接放下手頭的事,一路跟上了他。
等他從五樓樓梯間下到一樓食堂時,周圍竟然已經簇擁了七八名同事。這個陣仗立刻引起了食堂中其他同事的注意。大部分人并不在意,大家都知道喬工剛剛又立了大功。
于是他們只是習慣性地和這位省部調查員領袖打招呼,接著,就在喬木親切的回應中,同樣受寵若驚地加入了簇擁的行列。
等喬木打好飯坐下時,周圍已經簇擁了二十多名同事,外面還有更多根本擠不進來的。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語,哪怕不刻意搶話,也如同幾百只鴨子在叫了。
但他卻應對得非常得體,每一個人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掉在地上。甚至還能通過控制交談順序、說話語速與語氣、引導話題走向,來進行“群聊管理”,讓這場群聊逐漸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這不可能是天賦,一定是后天鍛煉出來的能力,這也讓他很是佩服失憶前的自己。
喬木周圍圍攏的人越來越多,烏泱泱一大群,以至于都注意不到時不時走進食堂用餐的各部門領導。
直到人群外圍有人低聲驚呼一聲“鄭主任!”別人沒聽見,喬木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幾乎被淹沒在五百只鴨子中的聲音。
隨著他放下筷子,主動起身向聲音的方向眺望,那個方向的同事立刻懂事地向兩側散開,露出了人群外面一個中年人。
對方正一臉奇怪,人群突然讓開,露出了居于中心的喬木,顯然讓對方嚇了一小跳。不過對方馬上就隱去情緒、調整好狀態,皮笑肉不笑地說:“喬工又立新功,這次真成大明星了,看看這眾星捧月,只怕董事長下來視察都沒有這種待遇。”
看著周圍同事對這人的反應,喬木馬上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太原省部主任鄭志華。聽著對方的陰陽怪氣,他心想范鴻沒說錯,他和這個鄭志華確實不和,而且矛盾是完全公開、人盡皆知、根本無需掩飾的。
他自然沒興趣和這種人客套,但還是有些拿不準自己在這邊的形象,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過于小肚雞腸,便淡然一笑:“鄭主任說笑了,同事們是見賢思齊。相信您陪同領導視察時也是這種想法,而不是在捧誰,對吧?”
鄭志華雖然與喬木間接發生了數次大小沖突,正面交鋒這卻是第一次,原因無他,喬木一直當他是亂吠的瘋狗,躲著他走。
這次被小小嗆了一句,他也算領教了這個年輕人的鋒芒畢露、伶牙俐齒。見自己不僅拉幫結伙比不過對方,就連扣帽子都扣不過對方,頓時食欲全無。
他正想著說兩句場面話就體面地離開,突然想起一件大好事,頓時又來了興致:“對了,喬工,這周六是麥工晉級P9專項派遣員的慶功宴。太原省部又多了一位P9,對咱們十一個分部都是一件幸事。這一次你應該不會缺席了吧?”
顯然,對當初喬木缺席自己接風宴、跑去參加方增耀接風宴一事,鄭志華依然耿耿于懷,甚至懷恨在心。
喬木這邊卻是一愣:麥工?誰啊?都P9了,范鴻咋沒跟自己提?
一下子被鄭志華聊到了知識盲區,喬木只是思索片刻,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回應。
“當然,”他笑道,“這可是咱們省部的大幸事,我作為省部一員,自然也要到場恭賀麥工。”
喬木這么一說,反而又給鄭志華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