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打斷了喬木的懶覺。鼓囊囊的被子里伸出一條柔滑若綢的玉臂,摸索著抓住床頭柜上的手機,反手一把拍在喬木胸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同樣不滿的喬木瞥了一眼,見是楊海龍,按下靜音,隨手仍在一邊,翻身摟住身旁佳人,就要繼續睡。
沒想到十幾秒后,電話又響了,竟然是重新撥了回來。意識到這是有正事,他頓時清醒過來。
一接通,就傳出楊海龍沉重的聲音:“范鴻出事了!”
喬木一個激靈,猛然起身:“什么事?”
“他的項目出了問題,其他六人都被緊急送往總部急救中心了。”
他的心猛地一揪,急切地問:“那范鴻呢?”
對面沒有回答。這個時候,沒有回答,就足以代表一切回答……
喬木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也顧不上再問什么,丟下一句“我現在就過去”,就從床上一躍而起。
剛起來,幾件衣服就被扔到身上。旁邊的觀月比他更快,已經穿好了內衣,正在穿外套。
察覺到他的目光,對方堅定地說:“我也去!”
喬木沒說什么,使勁點了點頭,急忙開始穿衣服。
楊海龍就等在急救室外。不止楊海龍,此刻太原省部四名正副主任全都等在這里,不分立場地焦急、緊張。
他一來,對方一個箭步湊上來,就要和他說明情況。他卻抬手制止對方:“范鴻呢?帶我去見他,馬上!”
他心中還有一絲僥幸,也許,也許是這邊的醫學手段不夠高超,也許自己的新生權柄還能給對方帶來一線生機……
對方愣了愣,沒說什么,直接帶路。
范鴻沒有被送往停尸房,而是停在一間獨立病房內,全身罩著白布。
“康復中心的醫生都在參與急救,暫時沒有時間……下達死亡通知后,就暫時放在這里。按規矩需要先進行尸檢,才會走后續程序……”
“出去!”
沒說完的話被粗暴打斷,楊海龍又是一愣,可只是看了眼喬木的表情,就什么都不敢說了,只能默默地退出去,將喬木與觀月二人留在房間里。
不等門關好,喬木就粗暴地一把扯下那條白布,露出了下面還沒來得及褪下衣物的范鴻。
全身青黑、僵硬,沒有一絲生機的范鴻。
只是一眼,他的嗓子就被堵得死死的。喘不上氣的他只能用嘴巴大口大口地使勁呼吸,胸口也隨之劇烈起伏,劇烈的喘息聲中夾雜著哽咽的氣音。
他在新起點的第二位面試官,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
剛才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如此悲傷,畢竟他們的共同記憶早就消失得徹徹底底了,沒有記憶,又何來感情?
但是他錯了。
當他帶著來自碎星河的僅存短短幾年的記憶回到這個現實世界時,觀月、艾憶、柯羽、嚴牧之、衛怡、韓啟生這些立刻出現在他身邊,全心全意幫助他的人們,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他這場“新生”中最重要的人,也成了連接他與這個陌生世界的紅線。
作為他與觀月共同好友,第一個出現在他面前,并最常與他見面的范鴻,自然也在他新的人生中,占據了僅次于觀月的最重要地位。
再也難以直視的喬木將頭扭向一邊,無處安放的手卻被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身旁的人無力地倚在他身上,他看了過去,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身旁的觀月已經捂著嘴巴,泣不成聲。
這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摟住身邊的人,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中。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兩人就這么彼此依偎著相互安慰,敲門聲響起,楊海龍悶悶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總部來人了,那六個同事要被轉到康復中心總部……”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聲音又小心翼翼地響起:“范工也要去……要在那邊進行尸檢。”
喬木心中,一股無名的怒火騰然而起。
但觀月搶在他之前打開門,紅著眼睛對楊海龍道:“不用做尸檢……死因是陰氣侵蝕。”
楊海龍遲疑了一下,還是苦笑著說:“關工,這是公司制度……而且是總部明確要求的,那邊很重視。”
觀月還想說什么,喬木開口了:“我和他們一起去。”
見楊海龍頗感意外,他則反問:“轉移傷病員,還有什么手段能比我更快?”
不等對方表態,他直接強硬地宣布:“就這么定了,負責轉移的人在哪?帶我去見他們。”
說完又對觀月道:“嫂子那邊……”
“不要擔心,這邊有我。”觀月的聲音很低,卻也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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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中心總部搶救室外,喬木一直坐在長椅上發呆。
期間斷斷續續來了一些人,有些他在衛怡提供的照片上見過,是總部這邊的領導;有些則面生,不知道是誰。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或滿臉憂慮,期間沒有任何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或待了片刻就離開了。
其中一個人,則一直盯著他欲言又止。此刻的喬木卻完全沒有心情理會對方,甚至都懶得去猜對方是誰。
直到一個大夫走出手術室,幾位領導迅速湊了過去,幾人嘀嘀咕咕說了幾句,那醫生就往回走。這一次,那個一直打量他人,也跟了過去,竟是要直接進搶救室。
喬木并沒有湊過去,只是在大夫路過身邊時突然開口:“他們怎么樣了?”
大夫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看向那幾名領導,見誰都沒有表態,才遲疑著說:“嚴重過執。
“他們在項目里待得時間太久,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排異反應,我們不得不徹底清空了他們的免疫系統。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他們都只能在無菌室中度過了,直到完成免疫系統的重塑。”
“他們待了多久?”
“至少六年。”
六年?喬木一時有些驚訝。他有個冷門稱號“過執之王”,過執對他而言完全是家常便飯。別說他了,整個死神項目組,都跟著他期期過執,糖皮質激素用起來跟打葡萄糖似的。
可即便是他,也從未有過在一次在項目里待六年的經歷。
不,其實有一次,是《阿凡達》項目。但那次從地球到潘多拉就用了五年零十個月。這期間他大部分時候都被冷凍在休眠倉中,連大腦沒有任何活動,這種項目經歷并不會造成現實世界身體的排異反應。
嚴格來說,他執行項目時間最長的一次,是《2012》項目,在里面待了足足三年,出來后差點直接暴斃在傳送艙的承載床上。
六年?什么樣的情況,才會讓他們在里面一待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