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天氣已經慢慢熱起來。
府中因為小魚兒的親事忙忙碌碌,在陸續準備著。
可張平安卻始終開心不起來。
張老二對農事一向關心,也聽說了蝗災的事,只以為兒子是在為這個憂心,坐在廊檐下歇息時還不忘溫聲勸解:
“你這孩子啊,打小就愁心重,什么事兒都想攬在自已身上,這樣過可太累了,我看老家那邊現在也沒有往這邊寫信求助,說明情況可能沒你想的那么嚴重,再說了,你是樞密使,是管兵的,也不是管農事的,想太多也沒什么用,讓小魚兒他岳父去操心吧,我看他是個精明人!”
張平安心里真正的擔憂無處訴說,恐怕說了張老二他們也不懂,還會徒添麻煩。
他不愿意讓兩個老人家跟著操心。
何況,如果連坐擁百畝良田的老家人都要跟他寫信求助,那災情都不知道發展到何等地步了,恐怕到時都不只是災情,而是民變。
因此搖頭笑了笑后,張平安一邊放下了澆花的銅壺,一邊轉身隨口回道:“呵呵,爹,我哪是為那個啊,朝中能人多的是,自然有人會去解決問題,我是在想著,這馬上小魚兒就要成親了,我就要做公公了,想想真是日子夠快的,我還覺得我自已年輕著呢,有些不適應罷了!”
一聽是為這個,張老二臉色更加放松下來,打趣道:“這有什么的,要在咱們鄉下,比小魚兒早成親的人多的是,說不定你都當爺爺了?!?/p>
說完有些坐不住了,探頭朝門口張望著問:“誒,小魚兒咋還不回來?說好了今天回來的,吃飽帶人都出門好長時間了,這按理也該到了?!?/p>
“怎么?我乖孫還沒回來嗎?”話音剛落,徐氏的聲音也遠遠傳來。
她一大早就帶著丫鬟下人出門去布莊看布料去了,為小魚兒的婚事做準備,此時才回來。
看著下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東西,張平安有些無奈,“娘,不是跟您說了,可以讓布莊的人將布樣送過來讓您挑的嗎?您還非得親自出去一趟,現在天也熱了,小心中暑?!?/p>
徐氏精神頭很好,一口氣灌了一大杯涼茶后,才笑呵呵擺手道:“反正在家也沒事,出去轉轉挺好,這人老了不怕熱,就怕冷,你不懂!”
說完又興致勃勃地親自起身將布料展開,讓張老二和張平安看。
兩個大男人對這些東西從來不感興趣,看的興致缺缺,嘴上還得夸著,但夸的不走心,讓徐氏感覺好沒意思。
“要是我乖孫在就好了,只有他懂我,這可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張平安還沒來得及接話,影壁處便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讓我看看,這是誰在念叨我呢?”
“哎喲,我乖孫回來了!”徐氏先是一愣,隨后快步站起來往門口走去,張老二也緊隨其后,老兩口這迫不及待的樣子看得張平安真是哭笑不得。
“爺爺、奶奶、爹,我回來啦!這段時間讓你們惦念了,我給你們都帶了禮物,快來看看!”小魚兒滿臉笑容的上前一把扶住張老二和徐氏,一個多月沒見,他也想家了。
兩老一少在那里一問一答,噓寒問暖的很是親近。
好半晌后,看張老二和徐氏沒那么激動了,小魚兒才側身將身后跟著的人一一介紹。
有些是老家的族人,有些是他一路上認識的,覺得有才的門客。
這些人都很有禮數,上前按照輩分和禮節給張老二和徐氏,還有張平安一一行禮。
張老二和徐氏還以為是跟著的護衛,聽著別人喊二爺爺二奶奶都有些蒙。
反應過來后,又是好一番詢問,最后才讓吃飽領人下去暫作歇息安置,等下一道用飯。
張平安被擠在最后,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兒子,發現臭小子這一趟出門,雖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頭還不錯,可能是長途跋涉的原因,有一些風塵仆仆的疲倦之色,但眼睛很亮。
“哎喲,我乖孫這趟回去受苦了,黑了,也瘦了”,等人走了,徐氏心疼極了。
張老二表現得沒徐氏那么露骨,但也連連拍著孫子的手,道:“回來了得多補補!”
小魚兒沖張平安眨了下眼睛打招呼后,才繼續安撫老兩口:“爺,奶,沒你們想的這么嚴重,我是誰呀?我回去之后往哪兒走,不都是把我當座上賓的,現在黑了瘦了,是因為太陽曬的,回來捂幾天就好了,再說了,大男人要那么白干嘛!來來來,先回堂屋再說?!?/p>
“誒,對對對,先坐著歇歇,瞧我都老糊涂了”,徐氏連忙道。
幾人又簇擁著小魚兒回堂屋。
等回到堂屋后,小魚兒先把禮物分了分,才說起這次回去的情況。
“這次回去也是趕巧了,走到半路的時候,我還碰到了李兄,就是李承業,原先來過我們家的,他也是回湘西探親,不過還好外派的地方不遠,就在開封底下的一個偏僻的小縣做縣令,也算不錯?!?/p>
“那老家的人都怎么樣?他們過得還好吧?給你列的單子,讓你給他們帶的東西都帶了嗎?”徐氏追問道。
張老二也望過去,明顯很關心。
小魚兒拿起扇子“唰”的一聲打開,邊扇風邊撇撇嘴道:“他們啊,他們過得好的很,如今我們張家在武山縣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戶人家,我看大爺爺三爺爺他們,比咱們家派頭都大,也是讓他們狐假虎威過了把癮了!”
“怎么,聽你這意思,是有事?。俊睆埰桨蔡Я颂а?,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