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是擔心上面這位……?”,小魚兒說著伸出食指朝屋頂方向指了指。
“說不好,可能不光是他,所以這幾天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兩個孩子還小,沒有任何自保能力,一定要讓人看好了”,張平安一臉嚴肅的囑咐著。
小魚兒雖然覺得只是一個夢,沒必要大驚小怪,但他生性也十分多疑,倒并沒覺得老爹的囑咐啰嗦,認真出去重新交代部署了一番。
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命人在屋子附近設了幾個預警的陷阱。
事實上,張平安的第六感一直以來的確都是十分準確的,也許是因為重新投胎一世沒喝孟婆湯,對于潛在的重大危險,相較于其他人,他總是具有更加敏銳的感知。
正當他在為這個噩夢而輾轉反側的時候,此時身處皇宮的周樸也突然從睡夢中驚醒,滿頭滿身的大汗,連寢衣都浸透了。
“陛下,您這是怎么了?”崔蓉一向睡得淺,此時也被這個動靜驚醒,看到周樸滿身大汗,一臉驚慌失措、如臨大敵的樣子,還有一些驚訝。
說著就想靠過去幫周樸擦擦汗。
剛挨到邊就被周樸一把揮開,臉上神色是少見的兇狠,“給朕滾開,別碰朕!”
“陛下?”,崔蓉被揮開后,一把趴在被子上,聲音婉轉,又有些受傷,我見猶憐。
可周樸當下卻顧不得許多,也沒管她,邊下床邊大聲喊道,“來人,幫朕更衣!”
候在榻旁的小太監連忙上前服侍。
兩人快出寢宮的時候,崔蓉聽到周樸命人立刻去請欽天監過來, 同時他要先去藏書樓見一見占夢官。
相比欽天監,占夢官是另一個更為神秘的存在,常年獨居于宮內藏書樓的頂樓,從來也沒下樓,除了帝王本人外,更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年齡幾何,身世幾何,全不知道!
傳統意義上的祭祀節日或者重大慶典等也從不出席。
這還是崔蓉第一次聽說周樸要親自去見占夢官,而且還是在深更半夜的時候,看他剛才一臉慌張的樣子,想必是做了噩夢。
就不知道當時的夢境是什么了?
想到這里,崔蓉笑了笑,感覺又來了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此時她臉上已經全然不復剛才的委屈和可憐,笑得邪魅又放肆,眼里是熊熊燃燒的野心。
伸了伸懶腰后,起身下榻,讓宮人幫忙更衣洗漱。
等離開寢殿回她的永和宮的時候,正看到欽天監身上披著薄斗篷,跟著宮人過來。
夜里風大,宮人手里的燈籠被吹得搖搖晃晃,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仿若不識。
此時此刻,藏書樓內罕見的燈火通明,門口被守衛層層把守。
周樸跪坐在桌案邊的蒲團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在他正對面坐著的則是一須發皆白的老者。
聽完周樸所言之后,老者并不意外,臉上神色紋絲未動,就像平靜的湖水一般毫無波瀾,卻又看不出深淺,捋著長須半晌未曾言語。
周樸等了半天,沒見到對面說話,心里有些沉不住氣,又不敢擅自妄動,好半天后才抬頭再次懇切道:
“還請閣下幫我將此夢境解讀一番,不知這夢境是否與我朝政有失有關,亦或者是某種災禍的預兆,或是祖宗示警?”
“從前你剛即位時過來,我便與你說過,命和運這回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最忌兩頭搖擺,你正是應了這最后一大忌了”,老者這才慢悠悠說道,還悠閑的伸手拔了撥燈盞里的燈芯,讓火光更旺了一些。
隨后繼續道:“君主正氣足,則妖夢不足懼也!你今日夢到你化身為龍,兩只龍角分別被不同的人折斷,血流滿身,氣息奄奄,正是你身上正氣不足所致!所以你才怕!就憑你剛才問的這幾句,就足以證明這幾年你這君王做得如何,你心中有數。”
周樸被質問的啞口無言,片刻后避重就輕,恭敬的詢問:“可知要害我之人是誰?是否有何解救之法?”
老者見周樸這副表現,頓了頓,心中暗自嘆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如今已是百歲高齡,耳聾眼花,這世上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已與我無關,恕我無能為力!但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我便多嘴提醒你一句,你的心魔,你要自已去窺見,什么讓你心生魔障,什么便是害你之物。”
看周樸還是目露沉思,有些不解,老者直言:“有些決定,你明明知道是錯誤的,為什么還要將錯就錯呢?”
說著又感慨的搖了搖頭,“這世上啊,大部分人,大多時候明明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得到自已做錯了事,卻還是不愿意去正面問題,讓事情越錯越深,這些纏繞在心里的不安,最后都會成為自已心里的魔障,只有解開,或者死去,方能解脫!”
“行了,你走吧,回去吧,以后不用再來了。”
來這一趟,雖然沒有得到自已想要的結果,但有一句話說到了周樸的心坎兒里,有些決定自已明明已經隱約知道是錯的,后悔了,但卻又執迷不悟,確實是有些不應該,他是君王,既然明知是錯,就要及時糾正。
眼看對方已經趕人,周樸只好起身告辭,臨轉身時,突然又回頭問了一句: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的皇帝,既然如此,當初我二弟登基的時候,您為什么沒有提示他及時除掉我呢,也許他能做的比我更好?”
老者聞言抬頭望過去,眼神依然是湖水一般的平靜無波,“這皇帝不是他,就是你,沒有你們,也還有其他人,誰做都是一樣的,你應該學學你父親,他從來就不信命!”
周樸聞言苦笑,沒再說話,這次是真的轉身下樓了,父皇之所以不信,也許是因為他足夠強大吧!
而他,不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