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身著一襲深灰色絲質睡袍,從水汽氤氳的浴室中走出。
他的短發還帶著濕意,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劃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沒入寬大的領口。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下,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池。
嘀——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蘇白的手機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份新郵件。
發件人:王建國。
附件是一個加密文檔。
蘇白面無表情地點開,輸入一串復雜的密碼。
文檔瞬間解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流鋪滿了整個屏幕。
《關于李彥明與徐彪犯罪團伙勾結的初步調查報告》。
蘇白滑動著屏幕,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飛速掃過一行行信息。
報告的第一部分,是李彥明與徐彪的資金往來記錄。
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通過數個偽裝成投資公司的空殼賬戶,從徐彪的地下錢莊,流向了李彥明及其親屬控制的海外賬戶。
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總金額,足以讓整個云夢市為之震動。
報告的第二部分,是通訊痕跡。
技術部門恢復了徐彪與李彥明之間部分被刪除的通話記錄和短信內容。
“李市長,城南那塊地,您看……”
“放心,規劃方案已經壓下去了,下個月的競標,沒人敢跟你們爭。”
“把手尾處理干凈,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另一段通話錄音里,背景嘈雜,似乎是在某個酒局上。
李彥明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
“老徐啊,最近風聲有點緊,讓你的人都收斂點。”
徐彪隨后響起,帶著諂媚的調子。
“市長放心,都是些小打小鬧,上不了臺面。前兩天給您送去的那兩幅前朝的字畫,還喜歡嗎?”
“嗯,東西不錯,有心了。”
蘇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周身的氣壓低得仿佛能凝結出冰霜。
一個城市的父母官,本該是百姓的青天,卻與黑惡勢力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將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了自己斂財的工具和保護傘。
好一個李彥明,好一個云夢市的市長!
蘇白的胸中,有股殺意如暗流般洶涌翻滾。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這張巨大的黑色網絡籠罩下,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被欺壓,有多少公理正義被踐踏。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傾顏你別跑!”
“安清你賴皮!不許撓我癢癢!”
樓上傳來女兒蘇安清和秦傾顏清脆的笑聲,伴隨著一陣咚咚咚的追逐打鬧聲。
那笑聲,如同穿透烏云的陽光,瞬間照進了蘇白冰冷的世界。
他眼中的凜冽寒意,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柔和。
蘇白抬起頭,望向二樓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緩緩合上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將那些骯臟的交易和罪惡的勾當重新鎖進黑暗。
李彥明、徐彪,這些人的賬,明天再算。
今晚,他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他要做的,是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團圓和溫暖。
……
翌日。
凌晨四點。
天色依舊是深沉的墨藍,唯有天邊泛起了微不可查的魚肚白。
整個軍旅大院還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靜中,只有遠處崗哨換防的腳步聲,規律而清晰。
臥室里,光線昏暗。
蘇白猛地睜開了雙眼。
沒有絲毫剛睡醒的忙讓困頓,他的眼神清明如洗,好似從未睡去。
這是十八年軍旅生涯刻入骨髓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要精準。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
林婉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而綿長。她側著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恬靜的睡顏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格外溫柔美好。
蘇白目光一柔,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挪開,輕輕放回被子里。
他的動作輕緩到了極致,生怕驚擾了妻子的美夢。
蘇白掀開被子的一角,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然后下床。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
蘇白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拿起昨晚隨意搭在沙發上的運動服,轉身離開了臥室。
屋內十分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
穿過客廳,蘇白推開后院的門。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后院很大,鋪著平整的草坪,角落里還種著幾棵挺拔的松樹。
蘇白走到院子中央,開始活動手腳。
簡單的熱身之后,他深吸一口氣,沉腰立馬,一套剛猛無儔的軍體拳便行云流水般施展開來。
出拳如風,帶起一陣呼嘯。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頭和后背,但他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打越是酣暢淋漓。
十八年的鐵血生涯,戰斗早已融入他的血液。
只有在這樣酣暢淋漓的鍛煉中,他才能感受到最純粹的生命力。
一套拳打完,蘇白并未停下。
俯臥撐、引體向上、負重深蹲……他將院子里能利用的一切,都當成了自己的訓練器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色由墨藍轉為灰白,又從灰白染上了一抹燦爛的霞光。
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鍛煉,蘇白卻依舊精力充沛,呼吸平穩,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場簡單的熱身。
他拿起掛在樹枝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走向不遠處的石桌。
桌上,他的手機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就在他即將走到桌前時。
嗡——嗡——
手機毫無征兆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的名字,依舊是——王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