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死寂無聲。
如果說，之前那段被銷毀的錄音，讓李彥明感到了恐懼。
那么此刻，蘇白的話語，便是讓他感到了徹頭徹尾的絕望。
這意味著，蘇白手里掌握的，根本不是一段孤立的錄音。
而是一條完整到無可辯駁的證據鏈！
從資金的源頭，到轉賬的渠道，再到最終落入他海外秘密賬戶的每一筆流水……
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男人挖了出來！
在這種鐵證面前，他背后所謂的靠山，不過是個笑話。
非但不會撈他，反而會第一時間將他切割，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以證清白！
李彥明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化作一片死灰。
他的瞳孔急劇擴散，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瞬間癱軟下去。
“撲通！”
一聲悶響。
這位曾經在云夢市呼風喚雨的前市長，竟直挺挺地從金屬椅上滑落，狼狽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蘇白依舊背對著他，身姿挺拔如松，根本不在意身后的動靜。
觀察室內。
王建國看著監視器里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臟狂跳。
他握緊了拳頭，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李彥明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了。
審訊室內，李彥明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撐著地面，抬起頭用一種近乎仰望的姿態，看著蘇白的背影。
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李彥明的嘴唇哆嗦著，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干澀的聲音。
“我……我說，我全都說！”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嘶吼起來。
“求求你……別起訴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都告訴你！”
眼淚和鼻涕混雜著冷汗，布滿了李彥明那張扭曲的臉，讓他看起來無比的狼狽和可悲。
聽到這卑微的哀求，蘇白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轉過身，就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李彥明。
李彥明被這道目光看得渾身一顫，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蘇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將那部黑色的加密終端再次拿了出來。
手指在屏幕的邊緣隨意地輕輕劃過。
一個微不可查的紅色小點，在屏幕頂端一閃而逝。
做完這一切，蘇白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說。”
李彥明渾身一激靈，再也不敢有任何遲疑，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是林芳！是芳華集團的董事長林芳！”
他急切地開口，第一時間就把主謀推了出來。
“是她主動找到我的！”
“時間……時間是在高考開始前的三個月！”
李彥明努力地回憶著，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那時候，我還是云夢市的市長。”
“林芳通過一個飯局，私下里聯系到了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異常尖利。
“林芳讓我幫她辦一件事。”
“說是她的女兒柳清月和你女兒蘇安清在同一個班。”
“希望我動用市長的權力，在高考成績出來之后，將兩人的成績進行……封鎖。”
李彥明說到這里，偷偷地抬眼看了一下蘇白的表情，見他毫無反應，才敢繼續說下去。
“她還要求我，在高考結束后，動用我手里所有的媒體資源，壓制一切關于她們兩人高考成績的輿論。”
“尤其是……尤其是關于您女兒，蘇安清的。”
“無論她考得好，還是考得不好，都不能在網絡上掀起任何波瀾！”
蘇白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李彥明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作為回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芳承諾，會以芳華集團的名義，向云夢市的市政工程項目，資助一筆三百萬美金的款項。”
“但這筆錢……不會進入市府的賬戶。”
“而是會通過一個海外的基金會，分批次轉到……我指定的私人賬戶上。”
這才是關鍵，也是蘇白之前在證據鏈中，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的事實。
李彥明看著蘇白那張冰冷的臉，心中愈發恐懼，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一切，對方恐怕早就知道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隱瞞。
“我……我答應了她。”
“我承認，是我財迷心竅，被那三百萬美金蒙蔽了雙眼！”
“我按照她的要求，提前給教育系統的負責人，還有宣傳口的幾個領導都打了招呼。”
“我向他們保證，高考結束后，無論發生什么，都必須把蘇安清和柳清月兩個人的名字，從所有新聞通稿里拿掉！”
李彥明的聲音里充滿了悔恨，但更多的，是恐懼。
“至于……至于其他的細節。”
他連忙補充道，拼命地想要撇清自己的關系。
“林芳當時只說，她自己會處理好。還說她有比我這邊更專業的渠道，去操作檔案替換的事情，不需要我插手。”
“我真的……我真的就只做了這些！”
“我只是幫她封鎖了消息，壓制了輿論，然后收了錢！”
“其他那些更核心的，更惡劣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都是林芳，都是她一手策劃的！”
說完這些，李彥明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李彥明抬起頭，朝著蘇白的方向不停地磕頭。
“砰！砰！砰！”
額頭與冰冷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先生！王局長！”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一時糊涂，鬼迷心竅啊！”
“我把我知道的，已經全部都說出來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李彥明聲淚俱下，涕泗橫流。
“求求你們，給我一個機會！不要把我送上法庭！”
“我愿意把所有的錢都退出來，將功贖罪！”
“求求你們了……”
哀嚎聲，在空曠的審訊室內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