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站在控制臺前，城市地圖上，市局、車禍地點、碼頭、廢棄小學……。
幾個點被紅色的線條連接，勾勒出一張隱約的，充滿惡意的網。
“趙斌，追蹤結果？”
蘇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兩名遇襲警員的通訊記錄被清洗過，很干凈，太干凈了。”
趙斌語速很快。
“但車禍現場三百米外一個便利店門口的民用監控，拍到了一輛無牌摩托車的模糊影像，騎車人戴全盔，在事發前一分鐘停在路口，事發后迅速離開。”
“我追蹤了它的軌跡，最后消失在老城區的地下排水系統入口附近。”
“摩托車……專業手法。”
陸明皺眉。
“老貓那邊呢？”
蘇白看向陸明。
“準備好了，一輛改裝過的冷鏈運輸車，外殼做過信號屏蔽處理，內部有簡易偵查設備，隨時可以動。”
陸明回答。
蘇白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手指點在那個被標記為更高級別保管點的位置。
位于市郊山區的某秘密儲備倉庫。
“陳春，保管點的情況？”
“安保等級提升至A級，外圍有巡邏，內部情況不明。”
“通行需要特殊許可，我們的人很難在不暴露的情況下靠近。”
陳春語氣嚴肅。
直接強攻或潛入的風險太高，尤其是在灰塵可能潛伏的情況下。
就在這時，蘇白的加密手機再次震動，是一個未知號碼，但加密模式顯示來自系統內部。
他按下接聽，打開了免提。
“蘇白同志嗎？”
一個略顯陌生，帶著官方腔調的聲音傳來。
“我是內部調查科的張啟明，關于今天凌晨東區碼頭的行動，以及后續發生的不幸事件，我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請你立刻到市局三號詢問室報到。”
內部調查科？張啟明？蘇白在腦中快速搜索，對這個名字和部門只有模糊印象。
一個通常負責紀律審查，并不直接參與外勤的部門。
在這個敏感時刻找他？是正常的程序，還是灰塵的試探，甚至是……清理的前奏？
安全屋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陳春和陸明看向蘇白，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蘇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無波。
“張科長，我現在有緊急任務在身，不方便離開，如果需要問話，可以通過加密線路進行。”
“蘇白同志，這是正式程序。”
張啟明的語氣強硬了幾分。
“涉及我方人員傷亡，所有關聯人員都必須接受問詢，請你配合，不要讓我們難做。”
對方的措辭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蘇白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然后，他緩緩開口。
“好。給我三十分鐘處理手頭事務，三十分鐘后，市局見。”
不等對方回應，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哥，這明顯是……”
陸明急道。
“我知道。”
蘇白打斷他，眼神冰冷。
“趙斌，立刻查這個張啟明，我要他過去二十四小時所有的通訊記錄，行程軌跡，以及他背后的人際網絡。”
“特別是和宏圖資本，鑫隆資本有沒有任何間接關聯。”
“明白！全力追蹤！”
趙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陳春，陸明，”
蘇白看向兩位戰友。
“計劃不變，我去會會這個張啟明，你們按原計劃準備。”
“如果一小時內我沒有主動聯系，或者趙斌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啟動應急方案，放棄現有安全點，所有行動轉入地下。”
“太危險了！”
陳春反對。
“這明顯是鴻門宴！”
“正因為是鴻門宴，才要去。”
蘇白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從容不迫。
“不去，等于直接告訴他們我們心里有鬼，去了，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想干什么。”
“而且……”
他頓了頓。
“……也能給趙斌爭取追蹤和確認灰塵的時間。”
他拿起車鑰匙，沒有再多說，徑直走向門口。
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孤決。
三十分鐘后，蘇白的車穩穩停在市局大院。
他下車，整理了一下因為駕車而略顯褶皺的衣袖，神情平靜地走向主樓。
陽光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那股由內而外的冷峻。
三號詢問室在走廊盡頭，光線有些昏暗。
張啟明已經等在那里，他是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身邊還坐著一位負責記錄的年輕女警。
“蘇白同志，請坐。”
張啟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沒什么笑容。
蘇白坐下，目光平靜地迎向張啟明審視的眼神。
詢問開始，問題圍繞著碼頭行動展開：如何得到線索？為何出現在現場？看到了什么？與墨鏡男是否有接觸？……
蘇白的回答滴水不漏，將自己定位為一個偶然獲得線索，出于職責提供信息的熱心市民。
對于核心細節，一概以距離較遠，未能看清或情況混亂，記不確切帶過。
張啟明的問題逐漸變得尖銳，帶著誘導性。
“據我們了解，你近期多次出現在一些……敏感案件的邊緣。”
“城西拆遷糾紛，鑫旺金融的騷亂，還有這次的碼頭事件，這僅僅是巧合嗎？”
“維護社會穩定是公民責任，我恰好注意到了一些異常，僅此而已。”
蘇白的回答滴水不漏
“有證人稱，在碼頭看到過一個身手矯健，行動可疑的身影，描述與你有些相似。”
“碼頭當時很亂，看錯很正常。”
詢問進行了近一個小時，氣氛壓抑。
張啟明的眉頭越皺越緊，顯然對蘇白的不配合感到不滿。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年警官推門進來，在張啟明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啟明臉色微變，看了蘇白一眼。
“蘇白同志，今天的問話暫時到這里。”
張啟明站起身，語氣生硬。
“請你保持通訊暢通，我們可能隨時需要你再過來配合調查。”
蘇白心中了然。
是趙斌那邊有結果了？還是陳春和陸明的行動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點頭，然后轉身離開了詢問室。
走出市局大樓，陽光有些刺眼，他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而是通過加密頻道聯系趙斌。
“情況？”
“蘇哥！查到了！”
趙斌的聲音帶著興奮和一絲后怕。
“張啟明個人賬戶在過去一周，有三筆來自不同空殼公司的小額匯款，總額不大，但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鑫隆資本控制的一個洗錢賬戶！”
“雖然隱蔽，但鏈條被我抓到了！他就是灰塵之一！剛才市局內部系統顯示，他調用過那兩名遇襲警員的部分行動日志，時間就在他們出發前！”
果然！張啟明不僅是灰塵，很可能直接參與了對那兩名警員的滅口指令！
“他現在在哪？”
蘇白眼神冰冷。
“他剛離開詢問室，正在往地下停車場走！看樣子是想溜！
想跑？蘇白猛地發動汽車。
他不能在市局內部動手，但絕不能讓這個雙手沾著同僚鮮血的叛徒就這樣離開！
他的車沖出市局大院，匯入車流，幾乎同時，他接到了陳春的緊急通訊，背景音嘈雜。
“蘇白！我們剛接到老貓的線報，那個秘密儲備倉庫……就在十分鐘前，內部發生火警！”
“原因不明！安保系統部分失靈，現場混亂！”
火警？蘇白的心猛地一沉。
調虎離山？還是……對方要強行銷毀那個銀色箱子？
張啟明要跑，倉庫同時出事……對方在多點施壓，企圖徹底攪渾水！
“陸明，改變計劃！放棄對交貨人的審訊，立刻趕往儲備倉庫方向，查明火警真實情況，盡可能保住箱子！”
蘇白對著麥克風低吼，方向盤在他手中猛地打死，車輛一個急轉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朝著張啟明車輛可能逃離的方向追去。
“趙斌！鎖定張啟明的車，給我實時路線！”
蘇白目光銳利，穿梭在車流中，腦海中快速計算著張啟明可能的逃逸路線和攔截點。
他必須抓住張啟明，撬開他的嘴，才能知道還有多少灰塵，以及羅森網絡下一步的計劃。
同時，他也必須確保那個可能藏著驚天秘密的箱子，不會在混亂中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