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停車場的光線是一種病態的慘白，混合著機油、灰塵和消毒水的渾濁氣味。
蘇白的車滑入，引擎聲在封閉空間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混凝土結構吸收。
他根據趙斌實時傳輸的定位，目光鎖定了停在B區角落的一輛黑色公務轎車，張啟明的車。
車還在，人應該還沒走遠，或者，還在車上。
蘇白沒有貿然靠近。
他將車停在相隔兩排車位的一個視覺死角，熄火。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每一根承重柱后的陰影，每一個消防箱的側面，每一個通風管道的出口。
張啟明是灰塵，但他背后是否還有清理者？剛才市局內部的短暫接觸，是否已經打草驚蛇，引來了滅口的毒蛇？
耳機里，趙斌的聲音帶著電流干擾的嘶嘶聲，顯然地下環境對信號不太友好。
“蘇哥，張啟明的手機信號還在車內，沒有移動。”
“但……我捕捉到另一個加密信號源，非常微弱，正在快速接近停車場B區入口！信號特征和碼頭狙擊手使用的通訊殘留有百分之四十相似！”
狙擊手？！對方反應這么快？！是要滅張啟明的口，還是連他蘇白一起……。
蘇白瞳孔驟縮，幾乎在趙斌預警的同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B區入口方向，一個穿著維修工制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推著一輛工具車走了進來。
那人的步伐很穩，視線看似隨意地掃過停車場，但蘇白捕捉到了他目光在張啟明車輛和自己這個方向瞬間的停滯。
不是維修工！
蘇白猛地推開車門，身體撲出，不是沖向張啟明的車，而是撲向旁邊一輛高大的SUV作為掩體！
就在他身體離開座駕的剎那。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響起！
他原本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上，瞬間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周圍蔓延開裂紋。
子彈擊穿了玻璃，打在了他剛才坐著的駕駛座椅背上，填充物爆開。
消音狙擊步槍。對方真的派來了清理者！
停車場內的聲控燈因為槍聲而驟然亮起了一片，將這片區域照得更加慘白刺眼！
那個維修工見一擊不中，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工具車，身形向承重柱后閃去，同時手中多了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對準了蘇白藏身的SUV方向！
砰！砰！砰！
蘇白在對方移動的瞬間已然探身還擊！子彈打在承重柱上，濺起一串火星和水泥碎屑。
他沒有瞄準對方身體，而是壓制其移動路線。
槍聲在封閉空間內回蕩，震耳欲聾，警報器被觸發，凄厲地鳴響起來。
混亂中，蘇白看到張啟明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猛地被推開。
張啟明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眼鏡歪斜，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
他果然在車上，他也被嚇破了膽。
“呆著別動！”
蘇白對著他厲聲喝道，同時一個翻滾，避開維修工從柱后射來的子彈，子彈打在他剛才位置的輪胎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張啟明被蘇白的吼聲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蘇白的大腦飛速運轉。
清理者目標是張啟明，也可能包括自己。
必須速戰速決，在更多保安或者對方援兵到來前，控制住局面，帶走張啟明！
“趙斌！干擾停車場所有監控和通訊信號！現在！”
“明白！啟動全頻段阻塞！”
瞬間，停車場內部分燈光閃爍了幾下，監控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熄滅。
刺耳的警報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蘇白利用這短暫的，由技術創造的真空期，從SUV后猛地竄出。
他不是直線沖向維修工隱藏的柱子，而是利用車輛作為跳躍板，身體在空中詭異一折，撲向了旁邊一輛車的車頂！
維修工顯然沒料到蘇白如此悍勇和敏捷，調轉槍口的速度慢了半拍。
砰！
蘇白在車頂借力，身體尚未落地，手中的槍已然開啟，子彈精準地打在維修工持槍的手腕上！
“啊！”
一聲痛呼，維修工的手槍脫手飛出！
蘇白落地，毫不停頓，撞向對方，肩胛骨狠狠頂在對方胸口，將其重重撞在承重柱上。
那人悶哼一聲，口鼻溢血，軟軟倒下。
解決掉清理者，蘇白立刻調轉槍口，指向依舊抱頭蹲在地上的張啟明。
“起來！跟我走！”
蘇白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硝煙的味道。
張啟明顫抖著抬起頭，看著蘇白，以及不遠處那個手腕流血、昏迷不醒的維修工。
咻！
又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這一次，來自停車場更高層的某個角落！
子彈的目標，赫然是蹲在地上的張啟明！
蘇白反應快到極致，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猛地向前一撲，將張啟明狠狠撞開！
噗！
子彈打在了張啟明剛才所在位置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彈孔。
還有第二個狙擊手，藏在更高，更隱蔽的位置。
蘇白抱著張啟明滾到一輛車后，子彈接連打在車身上，發出叮叮當當的爆響。
對方是鐵了心要在這里干掉張啟明。
“趙斌！第二個狙擊手位置！”
蘇白低吼，將嚇得幾乎失禁的張啟明死死按在車底。
“在……在C區二層通風管道檢修口！媽的，他偽裝得太好了！”
趙斌的聲音帶著懊惱。
C區二層！距離超過一百米，中間隔著無數車輛和結構柱！蘇白手里只有手槍，根本夠不到！
必須撤離！立刻！
蘇白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張啟明，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被自己打暈的維修工。
帶兩個人走，難度太大。
他瞬間做出決斷。
他一把揪住張啟明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槍口頂在他的太陽穴上，對著空曠的停車場厲聲喊道。
“再開槍，我就先斃了他！你們想要的秘密，就跟著他一起爛在這里！”
喊聲在停車場內回蕩。
持續不斷的射擊，驟然停止了一瞬。
顯然，對方投鼠忌器，張啟明腦子里的情報，比他的命更重要。
就是現在！
蘇白拖著癱軟的張啟明，利用車輛作為掩體，快速向自己那輛雖然中彈但似乎還能發動的汽車移動。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能感覺到那個隱藏在二層通風管道后的冰冷槍口，始終鎖定著這個方向。
“陳春！陸明！我需要接應！地點……”
他快速報出一個預備的緊急匯合點。
“收到！我們被倉庫這邊的混亂拖住了，但老貓的人能過去！”
陳春的聲音夾雜著遠處的喧囂和警報聲。
蘇白終于將張啟明塞進了副駕駛，自己迅速跳上駕駛座，猛地啟動汽車！輪胎摩擦地面，車輛躥了出去。
砰！砰！
狙擊子彈追著車尾燈，打在出口通道的墻壁上，碎石飛濺！
蘇白將油門踩到底，車輛在停車場狹窄的通道內做出各種極限的規避動作，險之又險地沖出了B區，匯入通往出口的車道。
后視鏡里，沒有再看到追擊的車輛，但那如芒在背的狙擊威脅感，直到他的車徹底沖出市局大院，匯入街道的車流，才稍微減弱。
他看了一眼旁邊癱在座位上雙目無神，如同爛泥般的張啟明。
這個灰塵，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接近羅森網絡核心的線頭。
必須在他被再次滅口前，撬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