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嘶吼在脫離市局范圍后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清晨逐漸蘇醒的嘈雜。

蘇白駕駛著布滿彈痕的車輛，穿梭在早高峰初現端倪的車流中。

副駕駛座上，張啟明蜷縮著，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昂貴的西裝上沾滿了灰塵和他自己的污漬，金絲眼鏡歪在一旁，眼神渙散，嘴里無意識地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蘇白沒有看他，目光不斷掃過后視鏡和兩側路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通過加密頻道發出簡短的指令。

“趙斌，清理行進軌跡，覆蓋所有路口監控，確認接應點安全。”

“陳春，倉庫情況？”

對面快速回答

“火勢控制住了，是人為縱火，目標明確指向證物臨時存放區。”

“箱子……安然無恙，但轉移過程被迫中斷，現在由我們的人貼身看守。”

陳春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和一絲疲憊。

“陸明在排查內部人員，看有沒有人配合縱火。”

箱子保住了，但內部的灰塵顯然還在活動，而且動作更加瘋狂。

蘇白眼神冰冷，腳下油門未松，車輛拐入一條僻靜的輔路，最終駛入一個掛著物流招牌的舊倉庫院內。

卷簾門在他車后迅速落下，隔絕了外界。

這里不是安全屋，只是一個臨時的、由老貓提供的中轉站。

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陳年貨物的氣味，燈光昏暗。

蘇白將車停穩，熄火。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頭，看向副駕上幾乎崩潰的張娉明。

“張科長。”

他的聲音不高。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把你知道的，關于羅森，關于灰塵，關于那個箱子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我，二。”

蘇白頓了頓，目光掃過倉庫陰冷的角落。

“我把你交給外面那些，真正想讓你閉嘴的人，他們應該還沒走遠。”

張啟明猛地一顫，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看到了蘇白眼中毫無波動的冰冷，也聽到了倉庫外隱約傳來的，并不存在的追兵腳步聲。

那是他瀕臨崩潰的神經產生的幻覺。

“我……我說，我都說！”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是……是上面，是李副局長他讓我留意碼頭相關的行動，隨時匯報。”

“那兩名警員他們的路線是我，是我泄露的，我不知道他們會死，真的不知道。”

李副局長？蘇白心中一震，那是市局分管刑偵和技術的高層之一，地位遠比張啟明要高！

灰塵的層級，比他預估的更高！

“箱子呢？里面到底是什么？”

蘇白逼近一步。

“不……不清楚，真的！我只負責傳遞消息和，和必要時制造障礙，但我偷聽到李局一次通話提到鑰匙和圣地的門。”

鑰匙？圣地？門？蘇白瞳孔微縮。

這些詞匯與之前涅槃計劃，凈土基地的線索再次交織！羅森的目標，果然是那個深藏地下的圣地實驗室！

那個銀色箱子里的，難道是開啟圣地某處關鍵設施的鑰匙？

“還有誰？除了李副局長，系統里還有誰是你們的人？”

蘇白追問，語氣森然。

張啟明劇烈搖頭，臉上肌肉扭曲。

“不……不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系，他上面肯定還有人，能量很大，這次滅口肯定也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恐，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異響，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中毒？！蘇白眼神一凜！對方手段如此狠辣，竟然在張啟明身上下了延時毒藥？

還是在剛才的混亂中，有人用了別的手段？

他立刻上前檢查，但張啟明的瞳孔已經迅速散大，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不動了。

線索，斷了，就在即將觸及更核心秘密的瞬間。

蘇白站在原地，看著張啟明迅速冰冷的尸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手的狠毒與周密，遠超預期。

“趙斌，”

他對著空氣說道，聲音冷硬。

“張啟明死了，中毒，查他最近二十四小時接觸過的所有食物、水源、物品，以及……市局內部，誰能接觸到這類高級別的毒物。”

“重點排查李副局長及其親信。”

“明白！媽的，這幫雜碎！”

趙斌的聲音帶著憤怒。

蘇白不再看那具尸體，轉身走到倉庫一角，用備用通訊器聯系老貓。

“處理一下。”

他言簡意賅。

“收到。”

老貓的回答同樣簡短。

幾分鐘后，蘇白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工裝，戴著一頂鴨舌帽，從倉庫另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走出，匯入了街上逐漸增多的人流。

張啟明死了，但并非毫無價值。

他指認了李副局長，證實了系統內部存在更高層級的灰塵，并且將鑰匙，圣地，門這些關鍵信息與那個銀色箱子緊密關聯起來。

現在，焦點再次回到那個箱子，以及倉庫那邊尚未平息的混亂。

他需要盡快拿到箱子，破譯其中的秘密，

但李副局長這條線必須同時處理，否則每一步都可能被提前預知和阻撓。

陽光灑在街道上，帶來一絲暖意，卻無法驅散蘇白周身的寒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普通電子表上的時間。

上午8點47分。

距離箱子在倉庫火警中險象環生，不到兩小時。

距離張啟明在停車場被滅口，不到一小時。

距離他被迫與高層潛在的灰塵正面交鋒，或許只剩下一秒。

他壓低了帽檐，腳步沉穩地向前走去。

目標，儲備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