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在醫院附近的舊書店消磨時間時，注意到街對面新開了一家少兒編程培訓中心。

廣告牌上寫著贏在起跑線，紅色字體格外扎眼。

門口擠滿了前來咨詢的家長，彼此間還在小聲交談。

“這么小的孩子，能學會編程嗎？”

書店老板站在門口張望，搖了搖頭，手指還在柜臺邊緣輕輕敲著。

蘇白付錢買了一本舊版城市地圖冊，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邊角。

走出書店時，聽見兩個家長在爭吵，聲音里滿是焦躁。

“我兒子必須報名！他同學都報了！”

“一年兩萬八，我們哪來這么多錢？”

這時，培訓中心里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銷售，徑直走向蘇白，向前又湊了半步。

“先生，給孩子報個班嗎？現在報名享受八折優惠。”

“我孩子上大學了。”

銷售不依不饒，手還在口袋里攥了攥宣傳單頁。

“那您一定認識適齡兒童的朋友吧？介紹成功有返現。”

蘇白擺擺手離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銷售嘴角撇了撇，在他身后嘟囔。

“裝什么清高。”

幾天后，蘇白路過花店，發現林婉正在和一個中年婦女說話，兩人都時不時嘆氣。

婦女懷里抱著個小男孩，孩子不停咳嗽，小臉漲得通紅。

“王姐，聰聰的病還沒好嗎？”

“醫生說是哮喘，讓注意環境。”

婦女嘆氣，手輕輕拍著孩子的后背。

“可我們樓下那家飯店整天排油煙，說了好幾次也沒用。”

林婉看見蘇白，打了個招呼，還朝他輕輕招了招手。

懷里的孩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

蘇白上前查看，發現孩子呼吸急促，立即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噴霧器，動作又快又穩。

“用這個。”

王姐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孩子難受的模樣，還是接過了噴霧器。

幾分鐘后，孩子的呼吸逐漸平穩，王姐懸著的肩膀終于垮了下來。

“太謝謝您了！這是......”

“應急藥物。”

蘇白收起噴霧器，目光還在孩子臉上停留了片刻。

“孩子過敏嚴重，應該避免接觸刺激性氣味。”

王姐眼眶紅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我們也不想住那里，可是攢的錢都給孩子報培訓班了，實在沒錢搬家。”

“培訓班？”

蘇白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衣角。

“就是街口那家編程班。”

林婉解釋，還指了指不遠處的培訓中心方向。

“聰聰才六歲，王姐他們省吃儉用給他報了一年班。”

王姐擦擦眼淚，聲音也帶上了顫音。

“現在哪個孩子不報班？總不能讓他輸在起跑線上。”

蘇白沉默片刻，還是開口詢問。

“能帶我去看看你們住的地方嗎？”

王姐家住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一層，樓下果然是一家燒烤店，排煙管道正對著他們家的窗戶，油煙味撲面而來。

雖然是白天，但油煙味還是很重，嗆得人喉嚨發緊。

“房東不肯裝隔音窗，說影響外觀。”

王姐無奈，頭也輕輕低了下去。

蘇白在屋里轉了一圈，注意到墻角有滲水痕跡，手指還碰了碰潮濕的墻面。

“這房子不符合出租標準。”

“能租得起就不錯了。”

王姐苦笑，聲音里滿是無力。

離開王姐家，蘇白去社區辦事處查詢，腳步也比平時快了些。

工作人員告訴他，那棟樓確實存在多項違規，但整改通知下發后一直沒人執行，語氣里帶著無奈。

“房東是誰？”

工作人員查了記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才抬頭。

“一個叫劉明的人，不過我們聯系不上他。”

劉明，鑫隆資本的副總裁。

蘇白記得這個名字，眼神也沉了沉。

當晚，蘇白約見了李文耀，選在了一家安靜的茶館包間。

新能源項目啟動后，李文耀在本地商界已經有了相當的影響力，舉手投足間帶著成功商人的自信。

“蘇先生難得主動找我。”

李文耀笑道，還抬手給蘇白倒了杯茶。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想請教李總，本地的少兒培訓市場怎么樣？”

李文耀愣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這個......我不太了解。不過最近確實很多資本進入這個領域，據說利潤很高。”

“鑫隆資本有涉及嗎？”

“他們啊……”

李文耀露出不屑的表情，嘴角也撇了撇。

“什么賺錢做什么。最近確實投資了幾家連鎖培訓機構。”

第二天，蘇白假裝家長，去了那家編程培訓中心，還特意放慢了腳步觀察。

銷售熱情地給他介紹課程，唾沫橫飛地說著課程優勢，一年學費兩萬八，保證孩子學會編寫簡單游戲。

“如果學不會呢？”

“那我們提供免費重修。”

銷售信誓旦旦，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過目前為止，所有孩子都學得很好。”

蘇白注意到教室里的孩子大多七八歲，一個個盯著電腦屏幕，表情茫然，手指還在鍵盤上無措地戳著。

“這些孩子真的感興趣嗎？”

銷售笑了，還輕輕搖了搖頭。

“興趣可以培養嘛。現在不學，將來怎么競爭？”

離開培訓中心，蘇白在附近咖啡店坐下，還點了一杯熱咖啡暖手。

鄰桌兩個女士正在熱烈討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蘇白聽到。

“我女兒報了三個班，編程、英語、舞蹈。”

“這么多？孩子受得了嗎？”

“沒辦法啊！她同學都報五六個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