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站在街角,后背輕輕靠著斑駁的磚墻,磚縫里長出的枯草在晚風里微微晃動。
他看著馬金龍的車尾燈,那抹紅色在車流中逐漸變淡,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街對面的停車位上,那輛黑色轎車仍靜靜停著,車窗貼著深色膜,像一塊沒有縫隙的黑玉,看不清里面的人,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他抬手撥通馬金龍的電話,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才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五聲,聽筒里只傳來單調的忙音,直到第六聲,才被人接起,背景里隱約有車流的呼嘯。
“你被人跟蹤了。”
蘇白直接說道,聲音壓得很低,氣流拂過嘴角,在夜色里凝成細微的白氣。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只有呼吸聲清晰傳來,像是在確認什么。
“我知道。”
馬金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剛從疲憊中抽離的沙啞。
“對方說要你的命。”
蘇白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黑色轎車,車身上映著街燈的光,一閃一閃。
“想要我命的人不少,從轉行做農產品那天起,就沒斷過。”
馬金龍輕笑一聲,笑聲里裹著化不開的疲憊,像是自嘲,又像是無奈。
“今晚別回公司,也別回家。”
蘇白的目光落在轎車的輪胎上,輪胎邊緣沾著些泥土,像是剛跑過遠路。
“那我該去哪?”
馬金龍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
“躲得過今晚,躲不過明天,他們既然盯上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蘇白看了眼對面的黑色轎車,車燈突然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的位置。
“來我住處。”
他說完,快速報出地址,然后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后,一輛銀色轎車緩緩駛入蘇白住的小區,車燈掃過單元樓前的草坪,停在樓下的空地上。
馬金龍獨自下車,關車門時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什么。
他沒帶行李,只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帶被手攥得有些變形,金屬搭扣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蘇白打開門,側身讓他進來,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馬金龍眼底的紅血絲。
“你弟弟自首前,有沒有交代什么?”
蘇白給他倒了杯水,玻璃杯壁很快凝結出水珠,順著杯身滑落到茶幾上。
馬金龍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拉鏈拉開時發出輕微的“刺啦”聲。
他從里面取出一本賬冊,封面是棕色的硬殼,邊緣已經磨損,露出里面的白色紙芯。
“這是他留給我的。”
馬金龍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
“里面記錄了這些年打點的各個關節,還有一些不該存在的交易,他說萬一出事,這是最后的退路。”
賬冊很厚,紙張已經泛黃,有些頁面邊緣卷了起來,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有幾處還用紅筆做了標記。
蘇白翻了幾頁,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指腹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質感。
“金玉堂……”
蘇白念出一個名字,抬頭看向馬金龍,眼神里帶著詢問。
“本地最大的地下錢莊。”
馬金龍揉著太陽穴,指腹按壓著眉心。
“我弟弟賭錢輸了,借了他們的高利貸,利滾利越滾越多。”
“為了還債,他挪用了公司資金,后來又幫金玉堂洗錢,用農產品貿易做掩護。”
“所以金玉堂要滅口?”
蘇白合上冊子,放在茶幾上,賬冊的重量讓茶幾微微下沉。
“不止。”
馬金龍搖頭,肩膀垮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擔。
“賬冊里還記錄了幾個重要人物,都是靠金玉堂洗錢的,他們不會讓這些信息流出去,否則誰都別想好過。”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蘇白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只露出一條縫隙向外看。
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小區,車燈掃過單元樓的墻面,停在馬金龍的車旁邊。
“他們找到這里了。”
蘇白拉上窗簾,動作很快,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連累你了,早知道就不該來。”
馬金龍苦笑一聲,嘴角扯動了一下,眼底滿是無奈。
蘇白沒說話,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銀色U盤,外殼上印著一個小小的備字。
“賬冊的內容,我備份了。”
他把U盤遞過去,指尖碰到馬金龍的手,對方的手很涼。
“你什么時候……”
馬金龍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那個U盤,像是沒反應過來。
“剛才你洗澡的時候。”
蘇白把U盤放進口袋,拍了拍口袋的位置。
“原件你留著,這是你的護身符,他們不敢輕易動你。”
樓下傳來關門聲,接著是腳步聲,腳步很重,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蘇白撥通一個電話,聽筒里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老周,幫我查個車牌。”
他報出黑色轎車的號碼,語速很快。
“順便通知附近的巡邏車,就說有人舉報這里有毒品交易,讓他們盡快過來。”
“你這是……”
馬金龍驚訝地看著他,眼睛里滿是疑惑,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要玩,就玩大點。”
蘇白語氣平靜,掛了電話,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