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沒有說話,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等著他繼續說,手里的文件夾放在腿上。
周醫生開門見山,語氣帶著無奈,手指敲擊著桌面。
“康安醫院和那些養老機構確實有合作,主要是推薦老人去入住,我們能拿到一些介紹費。”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
“但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看不慣他們的做法。”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是打印的,上面有很多表格和數字。
“這是上個月的藥品采購單,你可以看看。”
蘇白接過文件,低頭翻看,看到幾種治療老年癡呆的進口藥,采購價高得驚人,比市場價高出好幾倍。
周醫生解釋道,聲音低沉,帶著擔憂。
“這些藥,醫保只能報銷一小部分,大部分需要老人自己承擔。”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
“很多老人吃不起,只能停藥,病情越來越嚴重。”
蘇白抬頭,眼神帶著疑問,看向周醫生。
“這和養老院有什么關系?他們為什么要插手藥品的事?”
周醫生苦笑,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吃不起藥的老人,就會考慮把房子托管給養老院,用房產換免費醫療和養老服務,這就是他們的套路。”
他調出電腦里的數據,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表格,里面記錄著患者的姓名、病情和簽約養老院的信息。
“最近三個月,有四十三個患者在接受我們推薦的優惠治療方案后,與永安居簽訂了合同。”
蘇白皺眉,手指指著屏幕上的優惠治療方案,追問細節。
“優惠治療方案?具體是什么方案?”
周醫生聲音低沉,帶著愧疚,眼神有些躲閃。
“就是換用便宜的替代藥,不是進口藥,是國產的仿制藥。”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更輕了。
“效果差很多,副作用也大,但價格只有進口藥的十分之一。”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聲音不大,但很急促。
一個護士探頭進來,穿著粉色護士服,臉上帶著焦急。
“周主任,3床的病人又鬧著要出院,說不想治了,您快去看看吧。”
周醫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白大褂,語氣帶著歉意。
“失陪一下,我去處理完就回來,你先坐。”
蘇白獨自在辦公室等待,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主機的嗡嗡聲。
桌上放著一本病歷,封面寫著患者的名字和年齡,他隨手翻開,看到患者是個七十多歲的老教師,診斷結果是阿爾茨海默癥。
用藥記錄顯示,最近從進口藥換成了國產藥,換藥日期正好是他與永安居簽約的前一周。
周醫生很快回來,臉色不太好,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3床的病人把房子抵押了買藥,現在錢花完了,病也沒好轉,覺得治不好了,想放棄。”
蘇白問,語氣帶著關切,想知道醫院的態度。
“醫院知道這種情況嗎?有沒有什么幫扶政策?”
周醫生搖頭,語氣帶著嘲諷,指了指天花板。
“院領導?他們只關心床位周轉率和藥品收入,根本不管病人的死活。”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U盤是銀色的,上面刻著醫療數據的字樣。
“這里面是藥品回扣的記錄。某些人通過抬高藥價獲取回扣,再把這些錢輸送給合作的養老機構,作為介紹費。”
蘇白接過U盤,放在手里摩挲,抬頭看向周醫生,眼神帶著疑問。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不怕被院領導發現嗎?”
周醫生望向窗外,窗外是醫院的花園,有幾個病人在散步。
“我女兒在國外學醫,昨天打電話說不想回來了。她說國內的醫療環境讓她失望,到處都是利益勾結。”
他轉回身,眼睛里有血絲,語氣堅定。
“我不能讓下一代醫生,在這樣的環境里工作,不能讓醫療變成賺錢的工具。”
離開醫院時,蘇白在門口遇見那個蹲著哭的中年婦女,她還在原地,只是哭聲小了些。
她正在打電話借錢,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哽咽,帶著懇求。
“媽,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爸的藥不能停啊,停了病情會加重的!”
蘇白走過去,從錢包里取出錢,遞給她,數額正好是繳費單上的數字。
婦女愣了好久,看著蘇白手里的錢,又看了看他,突然放聲大哭,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謝謝...你真是個好人,我該怎么報答你啊...”
回到家,蘇白打開電腦,插入U盤,查看里面的內容。
數據很詳細,記錄了康安醫院與三家養老院之間的資金往來,每筆介紹費的金額和時間都很清晰。
還有藥品采購的虛高報價,以及相關負責人的回扣金額,表格做得很規整。
趙斌打來電話,聲音很興奮,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
“蘇哥,查到了!永安居的母公司實際控制人叫沈國榮,五十多歲,以前做過房地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驚訝。
“他兒子在美國開了一家醫藥貿易公司,叫浩榮醫藥,專門做進口藥生意。”
蘇白問,心里有了猜測,語氣肯定。
“專門做進口藥?供應給國內的私立醫院?”
趙斌在電話那頭點頭,雖然蘇白看不見。
“對,而且主要供應給康安醫院這樣的私立醫院,很多高價進口藥都是從他兒子公司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