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白和小雯帶著收集到的證據去找李文耀,李文耀的辦公室在寫字樓的二十層,視野很好。
李文耀看完材料,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沉默良久,眉頭緊鎖。
他抬頭看向蘇白和小雯,語氣嚴肅,帶著擔憂。
“這件事比想象中復雜。這家母公司叫鼎盛集團,背景很深,涉及醫療、地產、拆遷多個行業,在市里有不少關系。”
蘇白身體前傾,看著李文耀,眼神帶著期待。
“能曝光嗎?我們有這么多老人的證詞和合同,還有股權結構證明,應該可以讓媒體報道。”
李文耀搖了搖頭,拿起一份文件,指著上面的名字。
“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資金流向的記錄、他們偽造文件的直接證據。鼎盛集團有專門的公關團隊,媒體不一定敢輕易報道。”
就在這時,蘇白的手機響了,是趙老師兒子打來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里有救護車的聲音。
“蘇先生,不好了!養老院把我爸帶走了!他們說有合法手續,強行把我爸抬上了救護車!”
蘇白和小雯立即趕過去,開車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趙老師家樓下。
養老院門口停著一輛白色救護車,車身上印著“安心養老院醫療服務”的字樣。
幾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要把趙老師抬上車,趙老師掙扎著,嘴里喊著“我不去”。
小雯快步上前,亮出律師證,律師證是紅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印章,她擋在工作人員面前。
“住手!你們有什么權利帶走老人?趙老師有家屬,家屬不同意,你們不能強行帶走!”
工作人員停下動作,其中一個負責人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小雯,語氣強硬。
“這是法院的強制監護令,我們現在是老人的合法監護人,有權決定老人的居住和醫療安排。”
文件看起來是真的,上面有法院的公章,日期是昨天,蓋章齊全。
小雯仔細查看后臉色變了,手指著文件上的條款,對蘇白說。
“他們利用了趙老師上次住院時的診斷證明,說他有輕度認知障礙,申請了無民事行為能力鑒定,法院據此下了監護令。”
趙老師坐在輪椅上,眼神呆滯,不像平時那么清醒,嘴里不停念叨,聲音很小。
“我的房子,我的書,我要回家,我不去養老院……”
趙老師兒子想要搶回父親,伸手去拉輪椅,被兩個保安攔住。
蘇白注意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里的人正在拍照。
見他看過來,車子立即開走了。
當晚,蘇白整理好所有材料,準備聯系媒體。門鈴突然響了。
透過貓眼,他看見小雯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開門后,小雯快速閃身進來,反鎖了門。
“有人跟蹤我。”
她喘著氣說。
“我剛才在律所樓下,有輛車一直跟著我。”
“看清車牌了嗎?”
“沒有……但車型和今天在養老院門口那輛一樣。”
蘇白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無一人。但對面樓的某個窗戶里,窗簾微微動了一下。
小雯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今天查到的,那家母公司最近在大量收購老年公寓。”
文件顯示,該公司在本市已經控制了八家養老機構,正在談判的還有三家。
“他們的目標是壟斷本地的養老市場。”
“然后用老人的房產做抵押融資?”
小雯點頭,又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今天跟蹤我的車,我偷偷拍了照。”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輛黑色轎車。
蘇白放大圖片,在車窗玻璃的反光里,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標志。
永安居地產的logo。
就在這時,蘇白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點,康安醫院見。帶上你掌握的所有資料。”
短信末尾沒有署名,但附了一張照片。
是蘇白和小雯剛才在窗邊的背影。
……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空氣濕冷,吸進肺里帶著涼意,遠處的建筑在霧中若隱若現。
蘇白站在康安醫院門口,醫院的大門敞開著,里面傳來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新建的住院大樓在晨光中泛著冷白的光,墻面是淺色瓷磚,反射著微弱的光線。
門口停著幾輛運送醫療設備的車,車身印著“醫療設備運輸”的字樣,工作人員正忙著卸貨,動作麻利。
他按照短信要求,獨自前來,沒有通知其他人,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門診大廳已經擠滿了人,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隊伍從窗口延伸到大廳中央,有人在小聲抱怨。
一個老爺爺扶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老奶奶,他顫巍巍地掏出一個藍色布包,布包邊緣有些磨損,里面裝著零錢。
老爺爺數著里面的零錢,手指有些發抖,數了好幾遍才數清楚。
老爺爺聲音發抖,帶著不確定,抬頭看向掛號員。
“專家號三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聲音更低了。
“上次來不是才一百嗎?怎么漲了這么多?”
掛號員頭也不抬,手里的鍵盤敲得飛快,語氣不耐煩。
“漲價了。看就看,不看讓一下,后面還有人等著。”
蘇白走到神經內科診區,這里人更多,走廊里都站滿了人。
家屬們擠在診室門口,手里拿著各種檢查報告,有的在小聲議論,有的在焦急地踱步。
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藥單,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語氣帶著懇求。
“醫生,我媽的藥能不能換個便宜點的?這個進口藥太貴了,我們負擔不起。”
醫生坐在辦公桌后,手里翻著病歷,頭也沒抬,語氣平淡。
“進口藥效果好,副作用小,國產的副作用大,不適合你母親的病情。”
一個中年婦女蹲在墻角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哭聲壓抑。
她手里捏著一張繳費單,手指緊緊攥著,繳費單的邊緣被捏得發皺。
蘇白瞥見上面的數字:八千多,數字用紅色字體打印,格外醒目。
十點整,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過來,白大褂的袖口沾著一點污漬。
他走到蘇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身份后開口。
“蘇先生?請跟我來,周主任在辦公室等你。”
他們穿過忙碌的病房區,病房里的病人有的在輸液,有的在休息,護士們推著治療車來回穿梭。
來到一間辦公室,辦公室門是棕色的,上面掛著“主任醫師辦公室”的牌子。
里面坐著個頭發花白的醫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胸前的胸牌上寫著神經內科主任醫師周明。
周醫生示意他關門,手指指了指門口,語氣平靜。
“請坐。”
他頓了頓,直接切入正題,沒有繞圈子。
“我知道你在調查養老院的事,也知道你找過那些受害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