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仔細查看文件,簽名確實是趙老師的筆跡,但筆畫顫抖,和平時的字跡不一樣。
他注意到簽署日期是上周三,想起趙老師兒子說過,那天趙老師因為高血壓住院了,根本不可能在家簽協議。
“這文件是偽造的,簽署當天趙老師在醫院,有住院記錄可以證明。”
律師冷笑,收起文件,放進公文包,語氣帶著嘲諷。
“可以去做筆跡鑒定,我們有信心證明文件的真實性。如果你們不認可,那就法庭見。”
等律師和工作人員走后,趙老師才哭著說,雙手捂著臉,肩膀聳動。
“他們前天來醫院看我,手里拿著一疊紙,說讓我簽個字說是醫保報銷用的,我眼睛花,沒看清內容就簽了……”
第二天,更多老人發現自己的房產被莫名抵押,有的去房管局查檔,有的收到了貸款公司的催款通知。
有的甚至被辦理了銀行貸款,金額從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貸款用途寫著“個人消費”。
蘇白聯系了受騙家屬和志愿者,在社區活動室開了個會。
活動室不大,擺著幾張長桌,來了三十多人,有老人,有年輕人,大多是老人的子女。
大家情緒都很激動,有的在哭,有的在罵,還有的在互相安慰。
一個中年女人站起來,手里拿著房產證復印件,聲音帶著哭腔。
“我爸媽攢了一輩子的房子,就這么被他們騙走了!現在貸款公司天天打電話催款,我們該怎么辦啊!”
一個男人坐在角落,猛抽著煙,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他抬頭問,語氣帶著絕望。
“報警有用嗎?我昨天報了警,警察說這是經濟糾紛,讓我們找法院起訴,可我們哪懂法律啊!”
另一個老人嘆了口氣,搖著頭,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警察說是經濟糾紛,讓我們找法院。可法院流程慢,我們這些老人耗不起啊!”
一個年輕女孩站起來,她穿著白色襯衫,扎著馬尾,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
“我叫小雯,是學法律的,現在在一家律所實習。我們可以集體訴訟,聯合起來告他們,但需要更多證據,比如合同、聊天記錄、錄音。”
會后,小雯找到蘇白,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里面裝著她整理的資料。
“蘇先生,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受害老人都去過同一家醫院體檢,就是康安醫院,您有沒有覺得奇怪?”
蘇白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王阿姨提到的事,點了點頭。
“康安醫院?王阿姨確實說過,社區組織的免費體檢就是在康安醫院,她就是體檢后才被養老院盯上的。”
小雯眼睛亮了一下,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記錄。
“對,我問了十幾個家屬,他們的老人都參加過康安醫院的免費體檢,有的是社區組織的,有的是醫院上門宣傳的?!?/p>
蘇白讓小雯繼續收集證據,比如老人的體檢報告、醫院和養老院的合作協議,自己則去了康安醫院。
康安醫院是一家私立醫院,規模不大,門口掛著“關愛老人健康”的橫幅,大廳里有不少老人在排隊。
他以給老人咨詢體檢項目為名,和前臺護士聊天,護士穿著粉色護士服,態度很熱情。
從護士口中,他了解到這家醫院和多家養老機構有“合作”,會推薦老人去合作的養老院“享受服務”。
在醫院的宣傳欄上,蘇白看到一張養老推介會的通知,用紅色紙張打印,貼在顯眼位置。
通知上寫著“康安醫院攜手永安居地產,舉辦養老服務推介會,到場即送雞蛋”,主辦方正是永安居地產,時間是下周六。
這時,一個護士推著輪椅經過,輪椅上坐著一位白發老人,老人低著頭,在默默流淚,肩膀顫抖。
推車的護工穿著藍色工作服,小聲安慰老人,語氣很輕柔。
“奶奶別難過,去了養老院就有人照顧了,那里有吃有喝,還有人陪你聊天,比家里熱鬧?!?/p>
老人喃喃道,聲音很小,帶著哭腔,手里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
“我的房子,我的花……我不想去養老院,我想回家……”
蘇白跟著他們來到病房,病房是三人間,另外兩張床空著。
他發現老人床頭放著養老院的宣傳冊,封面印著“安心養老院,給您家的溫暖”,和之前看到的一樣。
護工看見蘇白,停下腳步,眼神警惕,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您找誰?這里是病房,外人不能隨便進?!?/p>
蘇白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之前志愿者給的傳單,遞了一張給護工。
“我是社區志愿者,來看看老人,提醒大家注意養老騙局,您也可以看看這個?!?/p>
護工接過傳單,掃了一眼,態度緩和了些,把傳單放在床頭柜上。
“李奶奶無兒無女,身體不好,我們正在幫她聯系養老院,也是為了她好,有人照顧方便些?!?/p>
蘇白注意到李奶奶一直握著一個舊相框,相框是木質的,邊緣有些磨損,里面是棟老房子的照片,院子里種著花。
李奶奶的手指在相框上輕輕摩挲,眼神里滿是不舍。
老人突然開口,抬頭看向蘇白,眼睛里含著淚。
“那是我的家,我住了一輩子的地方,他們說要幫我保管房子,讓我去養老院享福,可我不想去……”
離開醫院時,蘇白在停車場遇見一個熟人。
養老院的法務總監李梅。
她穿著米色套裝,手里拿著一個名牌包,正和醫院負責人握手道別,笑容滿面,兩人聊得很開心。
李梅看到蘇白,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一輛黑色轎車。
晚上,小雯發來調查結果,用微信發了一份文檔,蘇白打開看,里面是公司股權結構圖。
“蘇先生,查清楚了!康安醫院的控股方是康泰健康管理公司,而永安居地產的大股東也是這家公司,他們是同一家母公司。”
蘇白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形成了一個閉環:醫院篩選符合條件的老人,比如無兒無女、有房產的;養老院上門推銷,用高收益、免費服務誘惑老人;地產公司處理房產,抵押或出售。”
小雯又發來一條消息,帶著驚訝的語氣。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家母公司還控股了一家拆遷公司,叫宏遠拆遷,就是負責這條街拆遷的公司!”
蘇白坐直身體,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對著手機問。
“所以他們最終目的是拿到地皮?通過控制老人的房產,逼他們同意拆遷?”
小雯發來一個“是的”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不止。他們還用老人的房產去抵押貸款,貸來的錢不知道流向了哪里,可能用于其他投資,也可能被轉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