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回到城中村時，發現李奶奶家院門口圍了幾個鄰居。
李奶奶的兒子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舉著一個渾濁的水杯，情緒激動。
“這水根本不能喝！我早上接的，放了半天還是這個顏色！”
蘇白走近一看，水杯里的水泛著不正常的淡黃色，杯底還沉淀著些許雜質。
他接過水杯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鐵銹味。
“什么時候開始的？”
“就這兩天。”
李奶奶的兒子眉頭緊鎖。
“燒開了也有味道，我媽喝了直說肚子不舒服。”
王爺爺拄著拐杖從自家屋里出來，手里也端著一杯水。
“我家也是。昨天煮的稀飯都帶著怪味，孩子吃了拉肚子。”
蘇白跟著幾位村民去查看他們的水井。
井口邊緣濕潤，石縫里長著深綠色的苔蘚。
打上來一桶水，在陽光下能看見細小的懸浮物。
“這口井打了三十多年，從來沒出過問題。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王爺爺用顫抖的手指著井口。
蘇白讓趙斌查詢附近的水質監測數據。
結果顯示，這片區域最近沒有報告任何水質異常。
“這就奇怪了。如果是普遍問題，應該會有相關通報。”
他決定去自來水公司咨詢。
營業廳里排隊的人很多，大多是來反映水費異常或管道維修的。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輪到蘇白。
“李家莊那邊水質發黃？沒接到類似投訴啊。”
窗口的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查詢后回答。
“可能是管道老化，我們派人去看看。”
三天過去了，自來水公司的人始終沒來。
村里的水質卻越來越差，現在連洗衣服都會留下黃色的水漬。
李奶奶的兒媳拿出幾件剛洗的白色襯衫，領口都泛著淡淡的黃色。
“這水連衣服都洗不干凈了。”
更讓人擔憂的是，村里幾個孩子身上開始起紅疹。
家長們帶著孩子去社區衛生站，醫生說是過敏，但找不到具體原因。
“會不會和水有關系？”
一個年輕媽媽擔憂地問。
“不好說。最好取水樣去專業機構檢測。”
醫生推了推眼鏡。
蘇白收集了幾戶人家的水樣，送到環境檢測中心。
結果要三天后才能出來。
在這期間，村里來了幾個穿著清泉凈水公司制服的人。
他們開著面包車，車上裝著成桶的純凈水。
“免費試飲！天然純凈水，直接飲用更健康！”
一個銷售員熱情地向村民們分發小紙杯。
確實，和村里發黃的自來水相比，這些純凈水清澈甘甜。
不少老人孩子都圍過去接水。
“這一桶多少錢？”
有村民問道。
“現在搞活動，一桶只要十塊。訂月卡更便宜，一個月兩百，每天送一桶上門。”
這個價格對村民來說不算便宜。
但考慮到現在的水質問題，有幾戶人家還是心動了。
蘇白注意到，這些送水工特別關注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推銷得格外賣力。
檢測結果出來的那天，蘇白一早就去了檢測中心。
報告顯示，水樣中鐵、錳含量超標，同時檢測出微量的有機污染物。
“這種污染可能來自附近的工業排放，也可能是輸水管道內部的問題。長期飲用確實對健康不利。”
檢測員解釋說。
在回村的路上，蘇白看見清泉凈水的面包車停在新城置業的辦公樓前。
司機正和開發商的工作人員有說有笑地搬運空水桶。
這個巧合引起了他的注意。
趙斌的調查很快證實了他的猜測。
“清泉凈水公司是英才教育集團旗下的子公司，上個月剛注冊成立。”
更深入的調查發現，最近一個月，城中村周邊的幾個老舊小區都出現了類似的水質問題，而清泉凈水的業務也在這些區域迅速擴張。
“這未免太巧了。”
蘇白沉思道。
為了驗證猜測，他連夜檢查了通往村里的主供水管道。
在距離村子一公里外的管道接口處，他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裝置。
一個臨時安裝的過濾設備，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更換濾芯了。
第二天，蘇白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村民們。
大家憤怒地想要去找自來水公司理論，卻發現村里的電話信號變得極其微弱，手機也經常打不通電話。
“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李奶奶氣得直跺腳。
更糟糕的是，當天下午，村里唯一的小賣部宣布停止銷售瓶裝水。
“批發商說這片區不送貨了。我也沒有辦法。”
店主無奈地解釋。
現在，村民們要么接受發黃的自來水，要么只能購買清泉凈水的高價純凈水。
王爺爺顫巍巍地拿出積蓄，訂了一個月的純凈水。
“我這把老骨頭不值錢，可小孫子才三歲，不能喝那臟水啊。”
蘇白決定去找自來水公司的負責人。
經過多方打聽，他找到了負責該片區的分公司經理。
經理辦公室里掛著各種獎狀和錦旗，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行業規范文件。
“您反映的問題我們已經記錄在案。但是管道改造需要時間，請您理解。”
經理笑容可掬。
“我們在主管道上發現了一個陳舊的過濾裝置...”
“那是正常的凈水設備。可能是濾芯該更換了，我會派人去檢查。”
經理打斷他。
談話間，蘇白注意到經理桌上放著一本清泉凈水的宣傳冊，頁腳已經翻得卷邊。
離開自來水公司時，蘇白在停車場遇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沈明正在和幾個人握手道別，其中就包括剛才那位經理。
當晚，蘇白收集了所有證據。
水質檢測報告、可疑裝置的照片、清泉凈水與新城置業的關系網。
他還找到幾位愿意作證的村民，錄制了他們講述水質變化過程的視頻。
就在他準備把這些材料公之于眾時，手機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你父母家的自來水好像也不太干凈。”
信息附著一張照片，是他老家廚房的水龍頭，正滴著渾濁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