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雪白紙錢,在這個小巷子之中飄拂。
這里,距離剛剛的那條街道,只有不過區區十米二十米左右,但是,距離此時此刻,進入其中的那一道身影,卻是如同天堂與深淵的距離。
作為造紙廠的御鬼者,喬明怎么可能不了解紙巷的恐怖?
正是因為對于這里有著足夠的絕對的了解,喬明才明白,進入這里,存活三天,等同于已經對于自已判定了死刑。
他的臉色變得灰白與絕望,他行走在了這片小小的巷弄之中,他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完全吞沒。
這古怪的巷子兩側,雪白的高墻覆蓋,宛如是將天地遮掩了的一層厚厚的壁障。
他感覺到,他的身前,身后,周邊所有,在這墻壁之中,在這墻壁之上,有著一個個的眼睛,在牢牢的盯著他。
它們的眼眸之中,有著好奇,有著戲謔,有著說不出來的興奮,似乎因為又是一個新玩具的到來而興致勃勃!
然而,陡然之間,喬明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小巷的不遠處。
他看到了一道無比熟悉,而又無比憎惡的身影,出現在了那里。
她穿著一身尋常的工服,還算是玲瓏有致的身段,在寬大臃腫的工服之中,顯現不出來分毫,卻也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王新月!”
他的眼瞳一下子充血。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撲過去,將這一道他壓根沒有放在心上的卑劣身影撕成粉碎。
然而,就在他的身體飛跑過去的時候,陡然之間,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那一道背影的身后不遠處,他轉過頭來,平靜的看向了幾乎瘋狂的喬明。
隨后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在了那單薄的宛如是白紙一般的嘴唇之上。
“噓!安靜些,你或許可以多活一會兒。”
喬明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一道身影。
這位先生怎么會在這?
然而,還沒等他震驚,那一道身影看著視線盡頭的那一道身穿工服的背影,這才終于開口道:
“我真是無法理解,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那一道身影終于轉過身來,那張喬明無比憎惡的面孔詫異的看向了方平:
“我,我是……小雪兒的母親,我是……楚青的愛人,我是……小鵲兒、孫國強的,朋友,我是造紙廠的打漿四組組長啊……”
它說到了這里,眼前似乎突然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哦……不,不是了!我很快就是,就是造紙廠的總工程師了……剛剛,廠長說的……”
喬明愣在了遠處,他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抹迷茫。
他不理解,為何眼前這位在他看來,根本就是天上的大人物,這位方先生,為何會對這個如同豬狗一般的女人說出這種話?
而讓他更加難以理解的是,這個智力明顯有問題的女人,又在說些什么東西?
楚青……是誰?
可是孫國強,不就是那位種植局的孫局長嗎?
朋友?
她也配?
然而很顯然,在場之中,沒有人在意他的想法。
方平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然而,眼前的女人似乎也沒有想到方平的到來,眨了眨眼,突然開口道:
“方……方平,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兒嗎?”
“什么事兒?”
方平的眉頭皺起,盯著這個他在這個世界上,對他改變最大且沒有之一的詭異。
“喬明說……人類社會……游戲規則,是要上層……吃飽,下層,才有,是,是這樣嗎?”
眼前的女人好奇的問道。
方平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個詭異,到底要做什么,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弱肉強食,雖然不能代表全部,但是本質如此!”
“弱肉強食……那,那不是和那些詭異……一樣了嗎?”
女人眨了眨眼。
方平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譏諷的笑意:
“那些詭異?你不是詭異嗎?要不是你們,人類社會怎么會變成這樣?你還有臉說嗎?”
看著方平的不屑,聽著對方的嘲諷,王新月歪了歪頭,她點了點頭:
“原來是……是這樣嗎?”
不過很快,女人的身影再度開口問道:
“那,可是,我看到的,似乎和你說的,不……不太一樣啊?喬明的實力比我高,可是還是,懲罰了他呀!”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那副天真而又好奇的目光,方平只感覺到一陣說不出來的煩躁,他最終也只能道:
“這是枉死城的法!是王上建立的‘法’,本質上,是更高層面的‘弱肉強食者’所為了規范手下生靈,不至于讓族群混亂,而建立的社會秩序。
這種秩序,是維持一定程度穩定所必要的東西!也是社會存在的基礎之一。
在過去的人類社會時代,也有這種東西!同時,人類本身,有著社會關系的連接,親人,朋友等等,血脈與感情作為連接。這是家庭與社會的關聯……”
此言一出,方平明顯感覺到,眼前的這一道身影眼眸之中變得極為明亮:
“原來,原來如此……人類,真是有趣,家庭,社會!好有趣……我也是人類!我也有家庭!方平,謝謝……你也是我的朋友!”
然而,此言一出,
方平的臉色在這一刻猛地變得無比猙獰,他伸出手來,一把掐住了這個女人的咽喉,無盡的紙張,在他的頭頂,在紙巷的頭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紙箱子。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那副無辜的樣子,瞬間,恐怖的灰白色陰氣席卷而出:
“朋友?誰和你是朋友?該死的鬼東西……”
被掐住了脖子舉起來的王新月,卻絲毫沒有在意,
它拍了拍方平的手:
“別,別鬧。我們是朋友!不可以,不可以打架的!”
話音落下,方平那詭異的身軀手掌,天空之中無窮無盡的陰氣,仿佛覆蓋整個紙巷天空的巨大紙箱子,在這一刻全都消弭不見了蹤影,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似的。
喬明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只感覺自已的世界觀崩塌了。
而很快,更加顛覆他世界觀的一幕,跟著出現了。
那一道身影,沒有理會滿臉猙獰,卻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能動的方平,而是終于來到了他的身前。
這一刻,喬明的面頰之上再也沒有了怨毒,所剩下的,只有迷茫與恐懼。
“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狀若瘋狂的喊叫道。
后者卻沒有絲毫要回答的意思:
“你,你違背了‘法’,所以,你需要被處置……你的弱肉強食……規則,也要被‘秩序’所限制,
除非,你可以成為……更加強大的‘弱肉強食’的人,制定新的‘秩序’,方平,我說的對嗎?”
方平沒有回答或者說還不能回答,他的身體,仍然在原地一動不動。
王新月眨了眨眼,卻也沒有在意,看著越發恐懼的喬明,她伸出了自已那因為長時間做工,似乎也變得有些粗糙的手。
然而,這雙原本應該密布厚繭的手掌,陡然之間,變得光滑雪白如紙。
兩手伸出,她觸摸到了恐懼瑟縮之中,又有著瘋狂的喬明,
他似乎終于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女人,究竟是一個多么恐怖的東西,
“求你了,我知道錯了,求你了,饒我一命吧……”
她再次眨了眨眼,猶如是焦急的孩童生怕手中的蝴蝶飛走,連忙道:
“別喊……別喊……”
“別怕……別怕……”
“我的,手藝很好!”
“我,我,我會把你,做的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