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月的身影,平靜站在了這片狹長的街道之中。
她同樣無比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那個幾乎崩潰的喬明。
恐怖的冰冷之感,伴隨著十一月末凜冽的寒風呼嘯,將紙巷的漫天白紙吹動的嘩啦啦作響。
同時,也讓這股寒風,再度更加增添了一縷難以想象的徹骨。
這樣的寒冷,讓喬明的身心一片冰冷,只不過好在,似乎只是過去了那么一會會,他就感覺不到寒冷了。
他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變得一片輕盈,他的靈魂,仿佛在這一刻突破了那殘破肉身的桎梏,可以無憂無慮的自由拂動。
原本的血肉之軀,變成了一張張白紙所凝聚的空心。
他的眼瞳變得迷茫,變得晦暗,最終,徹底失去了神色。
一個鮮活的人類,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就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無比擬真的紙人。
而唯一值得‘寬慰’的,正如她所說的那樣。
她的手藝的確是極好極好的!
眼前的這個紙人,熟悉的人,可以幾乎一眼看出來,這就是原本的喬明!
惟妙惟肖,無比逼真。
而緊接著,這一道身影,便緩緩消失在了紙巷之中。
融入到了那隱沒的紙巷最深處之內。
它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它轉過頭來,看向了那邊的方平,眉頭微微皺起,隨后松開。
方平的身形終于轉過來,看向了那一道身影。
然而,僅僅只是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一刻。
那個面容清秀的面容,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蹤影。
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已經變成了一頭雪白。
雪白的發絲,雪白的眉毛,雪白的臉頰,雪白的眼瞳,就連嘴唇,在這一刻都是雪白的。
整個雪白的頭顱之上,只有臉頰的兩側,沾染了一抹淡淡的腮紅,為這張面孔不僅沒有增加多少突兀,反而更加多了一份人為的艷麗與詭異。
原本藍色的工服,在這一刻,同樣變成了雪白的古怪連衣裙。
在它的身體之上,看不到任何一絲一毫別的顏色。
雪白色的軀體之上,甚至連紫青色的隱沒血管都看不到,有的只是一片純粹的雪白。
這一道身影,宛如是從雪白世界瓊宇之中降臨的精靈。
純潔無瑕,毫無一絲污垢。
然而,只有方平,只有這一刻的方平,才真正明白,眼前所出現的這一道身影,是何等恐怖的詭異。
是的,‘王新月’的身影消失了。
出現在了他眼前的,是那位在整個詭異時代,都足以稱之為是恐怖的頂級詭異‘紙夫人’!
這一道身影的出現,方平的手掌開始了顫抖,他再度不由自主的回憶起了當初的那一幕!
然而,即便是這一道身影就真的這么出現在了眼前,方平卻仍然沒有做什么,甚至于……不敢做什么!
是的,即便是他現在已經是六品了,即便是他已經成為了前無古人的傀儡師,即便是他上過恐怖電視臺,成為了所有人扎紙匠陰職御鬼者心目之中的最強前輩之時,他面對眼前的這個存在,卻仍然無法做出什么。
亦如當初,他在那一夜成為了第一位扎紙匠的時候。
他的半鬼者身軀,在這一刻仿佛變得更加單薄了。
他看著眼前的那一道身影。
他看到,它的眉頭低垂,它的身邊世界開始了盛放。
那是一個古怪的,被無數的紙張拼接,折疊而成的詭異世界。
這是‘真實國度’。
而與此同時,在這與真實國度鬼蜮所接壤的世界之中,一道道的身影,從紙巷,從紙冢中緩緩走出。
它們或大或小,或是人形,或是其余的形態。
然而,它們之中的每一個,都宛如是朝圣一般的來到了那一道身影的周邊,來到了那一處名為‘真實國度’的世界邊緣。
最終,進入其中,融入其中,成為了那片鬼蜮世界的一部分!
恐怖的陰氣,幾乎融為了實質!席卷的陰氣之中,幾乎每一個瞬間,都會有大量的白紙在其中誕生而出。
那是純粹的陰氣所凝聚的白紙,即便是比起造紙一廠所最新弄出來的陰紙2號的陰氣濃度質量,都要高出無數倍!
那一道雪白的身影身上,仿佛是蛻皮的蛇鱗一般,一張張,一粒粒雪白的白紙掉落。
而每一個白紙,都在這一刻它的腳下,化作了一個個的紙人詭異,然后融入到了那個真實國度的世界之中。
伴隨著這樣的波動,
這片世界,在這一刻,開始了擴大。
盡管,這只是虛幻的鬼蜮空間世界,但是,真實國度的擴張,仍然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將整個紙巷,紙冢包含在內。
但是,方平卻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出來,那一道處于最中心的,雪白色的身影的眉頭微微皺起。
它在不滿?
下一刻,沒有讓方平多想,在這已經變成了雪白的世界之中,幾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遠處的紙當鋪中而來。血紅色的身影,埋藏在了紙巷最深處。漆黑的身影,宛如是從地獄之中歸來,在遠處的紙冢中誕生。
而它們的面容,此時此刻與紙夫人一模一樣。
同時,同樣的‘真實國度’在這一刻仍然凝聚而出,與它們的本體,在這一刻融為了一體。
這一刻,真實的紙張世界仿佛取代了所有,成為了方平感知的一切。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里面出現的一道道的生靈,若是他以傀儡師的陰職能力嘗試控制,嘗試操縱,他的陰職進度,將會飆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與程度!
這是真正的紙之國度!
然而……還是不夠!
方平看著那似乎還沒有積蓄圓滿的陰氣,同時,因此而眉頭緊皺的紙夫人,他的心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
是的,它的積攢不夠!
這里畢竟還是枉死城,即便是它,也不能隨意的殺戮來獲取那些紙人的基礎!
然而,就在他以為,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眼前的這一道身影,才能夠再度晉升的時候,陡然之間,在這紙巷之外,一道身影伴隨著炮火轟鳴聲,在紙巷的上空,劃過了一道拋物線,落在了他們的眼前,
一個在炮火煙霧之中的模糊身影站了起來,咳了好幾聲之后,這才發出了一聲帶著古怪笑意和滑稽的聲調開口道:
“嘻嘻嘻,母親大人,我感覺到了,您是時候需要我的幫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