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尚未亮起,黑沉中泛著寒氣。
大年初二本是親朋好友互相走動的時間,因此這日大家總會起的格外早,要么打掃自家,要么備好禮物去親友家。
但王起的比他們還早。
在村里炊煙裊裊,張燈結彩之前,王就醒來了。
隔壁的追雪聽到動靜后,趕忙起身,一邊匆匆穿著自已衣裳,一邊拿出王的衣裳遞給女主人。
后者臉色為難地走了進門,依舊如昨夜一樣,死命給王穿完中衣后就立刻出來了:“哎呦,這貴人的衣裳我不曉得咋穿嘞,您二位快進去瞧瞧吧,可別凍著小神仙誒。”
追雪和上官秉德沉默一瞬,腳步沉重地進去了。
途徑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藍,追雪立刻薅醒,給它放去王頭上監督指揮。
小藍還困著,沒有昨夜積極,說話也有一下沒一下,眼睜睜看著追雪搞錯系帶更不搭理,懨懨地趴王頭上繼續睡。
可以想見,當今日的新王穿上新衣裳時,會是何種埋汰形象。
——左側的衣領勉強合攏,遮住花襖,腋下的帶子卻一頭長一頭短,在身側打了個難看且碩大的蝴蝶結,再往旁邊看去,左邊袖子被拉得平整,右邊卻堆著好幾層褶皺,讓胳膊看起來一粗一細,袖口還胡亂堆疊,毫無章法。
再往下,是前后穿反的金紅色衣裙,本該在前的纏枝花紋跑到了后頭,使得前面光禿禿,襯著被戴上的褶皺荷包玉佩與金牌,竟詭異的更難看三分。
遠遠看去,床邊的胖墩活像是被裹在一團華麗錦繡里胡亂打包的禮品。
衣料堆砌,褶皺歪斜,且毫無規律章法。
“……”
尷尬的沉默震耳欲聾。
追雪手都顫抖了。
這衣裳他見王穿過,看起來也構造簡單……不應該啊。
他昨夜可是與上官秉德研究了這身衣裳許久,將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系帶的歸宿都仔細推敲,連領口要如何防備跑出的花襖都預設了三種辦法。
……不應該啊。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眼里含著深深的不可置信。
“小許。”溫軟平靜地叫了一聲,“為本座梳妝。”
女主人應了一聲,連忙上前。
她不會梳復雜的發髻,只能按照溫軟和小藍七嘴八舌的補充,琢磨著給梳。
還被逼的用自已的木簪給胖墩頭上簪了好幾支,固定頭發。
一刻鐘后,王的頭終于起來了。
碎發倒是都被固定住了,不顯得雜亂埋汰,但幾乎滿頭插滿各式各樣的簪子,像是繞頭一圈一樣,連王冠都沒地兒戴。
追雪只看了一眼,就被刺激到閉上眼睛。
垂下的手指在劇烈顫抖,呼吸也不穩,有種內力亂竄,快走火入魔的崩潰。
好好一個高冷酷哥,只出來不到兩天,愣是被逼的破防連連,懷疑人生。
此時此刻,他忽然共情了秦九州。
……他可真不容易啊。
床邊,小藍還在盡職盡責地夸夸吾王,十分真情實感。
但照完全身的王不吃這套了。
胖臉黑的幾乎能滴出墨來,大眼珠子里的怒火更幾乎噴涌而出,像是想燒死眼前兩個笨手笨腳的死東西!
怎么就能……怎么就能這么蠢!
哪怕換雙藍手、咪手,甚至弦手!都能給王穿的能見人,偏偏……偏偏是這兩個木頭成精的死東西!!
“嗬……”憤怒使得她喉間擠出嘶吼,又在下一瞬,用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壓了下去。
不能罵人。
不能動怒。
是王欽定只帶他們出門,一切都是王的選擇,王的決斷,兩個死東西只是在王做決定時候沒有為王的形象著想,提出建議而已……王看中的不就是他們悶頭聽話的德性嗎?
不能罵。
溫軟狠狠咬牙,陰沉沉的大眼珠子掃過面前的鵪鶉,奶音壓抑著憤怒:“現在,立刻,馬上,傳信回京。”
“屬下這就去請青玉快馬加鞭!”追雪連忙拱手。
“啪!!!”
后腦勺挨了一巴掌,隨后耳朵被牢牢拽住,沖天的奶音怒吼響徹右耳:“鞭你個狗頭!!還不飛鴿傳書拜師學藝求青玉師父傾囊相授給王穿衣梳妝都寫出教程叫王恢復威嚴傾城絕色魅力無邊千秋萬代一統天下啊啊啊——”
最后尖叫的奶音差點沒吼聾追雪。
“是、是。”追雪腦子暈了一下,連忙拱手,“屬下遵命!”
他轉身狂奔出門。
上官秉德僵硬地站在原地,察覺到王的怒火落在自已身上,終于聰明了一回,跟著拱手:“屬下也去寫信拜師!”
溫軟憋足了一口氣:“還不快——去!!!”
上官秉德狂奔出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愣是跌跌撞撞地繼續飛奔。
屋里只剩下女主人。
她有些慌:“小、小神仙,奴家……啊?”
她看著手里的大金牌,愣了一下。
“這是買你木簪的錢。”溫軟聲音驟然平靜下來。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這木簪就是我家那口子自已做的,不值錢,貴人您昨夜已經給了兩錠金子嘞,可使不得——”
她忙要將金牌還給溫軟,卻被推了回來。
“丫頭。”奶音平靜,帶著異樣的霸道,“本座給出的錢,就沒有收回的先例,你若堅持拒絕……這后果,恐怕你承擔不起。”
“可、可這實在太貴重了……”
“連你都是本座的,給你的東西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女主人有些懵。
怎么還跟小流氓似的,哄她睡了一覺,她就成她的了?
還有……丫頭??
她呆愣著,目送胖墩威嚴起身,威嚴抬腳,威嚴走過。
當走到門前時,腳步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她在遲疑,在猶豫——可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不容浪費,攢下來的金子將是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無論何種面貌,何種狀態,都要永不停歇的奔跑在成功之路上!
以上,王言。
誰敢笑王,直接打死個狗東西!
殘暴的心聲落下后,腳步也落下了,威嚴而勇敢地走出房門。
暗衛們已經集合完畢了,此刻院中站著幾個小首領,正在向追雪匯報什么,察覺到王出來,他們連忙轉身。
當那一抹埋汰墩影納入視線后,他們瞳孔驟縮。
“王、王??”
是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