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雖距京城只有一日多路程,但因偏于山里,路也不好走,村民的日子并不富裕,因此修建的屋子也頗為簡單,不過一堆破舊的磚瓦外加茅草鋪制而成。
置身于此,入目本該覺貧瘠粗陋。
可被五彩斑斕而半胖半瘦的埋汰胖墩一襯,破舊磚瓦竟活脫脫被襯出幾分異樣的古樸之美。
——別的不說,起碼人家磚瓦屋足夠協調。
“何事喧嘩?”威嚴深沉的奶音響起。
院中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在驚呆。
溫軟攥緊拳頭,瞇起眼睛,猜忌而試探的眼神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個人,每一張臉。
好半晌,一個尖臉暗衛才結結巴巴開口:“王……是您嗎?”
溫軟橫眉一掃:“不是本座,難道還是你嗎?”
尖臉暗衛連忙拱手低頭:“屬下知錯!”
“抬起頭來!”
他連忙抬頭。
溫軟死死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中找出半分嘲笑,并釋放自身威壓,不做停頓的盡數落去他身上。
在王面前,沒有任何人能夠隱藏自己淺薄的小心思。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尖臉暗衛臉上眼中沒有絲毫嘲笑,反而因王威愈重,多了幾分恭敬與惶恐,與王對視的眼睛更已經隱隱抽動起來,急得他慌忙控制,額間立刻浮起細密的汗珠。
溫軟雖未說話,眼神卻滿意了許多。
這是被王的威壓震懾了。
許久,她寬容的奶音響起:“沒事,你吃了沒?”
“回大王,屬下剛領著兄弟們集結完畢,尚未用膳。”
“怎么還不吃飯?”溫軟不贊同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好孩子,快坐下吃飯吧。”
尖臉侍衛的手都顫抖了:“是……多謝大王。”
在王慈愛的目光下,他坐去小桌前,脊背挺直,雙手橫放,如坐針氈。
王到底想干什么??
門前,一身皺巴布的埋汰墩負手而立,大眼珠子里精光一閃:“追雪,叫兄弟們都吃飯吧,半個時辰后,我們就上路出發。”
“是。”
二百個暗衛此刻都站在門前,隊伍極為壯觀,引得不少村民們躲在遠處偷偷看來。
得到王的命令后,立刻就地吃飯。
——既然有地方開火,自然不必啃干糧,王大手筆的叫上官秉德從每戶人家都買了不少食材,做夠了一頓豐盛的早膳。
這也是二百壯漢進村,村民們沒驚慌逃跑報官的原因。
這不是喪天良的強盜,是全村的財神啊!
但溫軟并未落座,而是悠悠在院中扎起馬步,雙手緩抬,打起拳來,周身滿是深不可測的高人氣息,唬得女主人都不敢去叫她吃飯了。
桌前的暗衛們愈發如坐針氈,味同嚼蠟。
王站著給他們表演練功,他們坐在桌前邊吃邊看……王是這么好性兒的人嗎?
“王……”
“閉嘴!”溫軟輕斥一聲,“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本座……要好生吐氣,納息……”
最后一個字輕緩落下,溫軟雙手猛然凌厲起來,眨眼間便已運起渾厚的內力。
隨后,猛然轟去墻邊:“哈!”
“砰——”
一陣巨響聲轟然響徹所有人耳邊,驚起無數倉惶的的尖叫。
“咋、咋啦?天塌了??”
“啥子哦,明明是張老大家炸了!哎呦那貴人不會也出事了吧?”
“肯定出事了!”有人說起風涼話,“就張老大那窮酸樣兒,屋頂都漏水,也敢留貴人住他家?我早說要出事的,嘿……等貴人家里找來,看他張老大怎么拿命賠!”
一片閑言碎語中,追雪幾人已趕去溫軟身邊,卻被毫不留情地扇走了。
“沒眼色的東西,都離本座遠點!”
等追雪依言退去院子一角后,被轟起的濃煙灰塵終于漸漸消散了。
金玉墩影從灰撲撲的塵土中漸漸顯形。
威嚴,高深,巋然不動。
等她的身影徹底露于塌倒的墻后,露于眾人眼前時,閑言碎語頓時噤聲了。
胖墩的手還保持著抬起的動作,無形昭示著轟塌墻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暗衛們十分平靜——白雪大王拆家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自己家都拆的毫不心疼,拆起別人家當然更不會心慈手軟。
但沒見過這等陣勢的村民們卻都嚇得臉色呆滯,對這一幕的驚恐和不可置信叫他們蓋過了對埋汰墩的關注,只齊齊張大嘴,動也不敢動。
“小、小神仙。”女主人結結巴巴,雖心疼自家的墻,但還是第一時間沖上前問,“您沒事吧?有沒有傷著?”
“無妨。”
溫軟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終于深沉負手:“晨起練功罷了,只是方才忽然有些控制不住體內渾厚的內力,不過隨手一揮,竟轟塌了你家的墻……真是罪過。”
她撥弄起腕間的佛珠,奶音努力想浮起愧疚,卻愣是藏不住語氣中的雀躍。
實力才是硬道理。
只要王威懾足夠,實力足夠,就算看到衣裳亂穿頭發亂梳的王,他們也只會覺得這是王的特立獨行,王自有道理!
強者永遠擁有這世界的最終解釋權,甚至可被無限包容。
“追雪,賠錢。”
追雪立刻拿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男主人:“這是修墻的錢。”
男主人諢名張老大,是個老實人,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我家的墻值不得這么多錢哎……”
“你還知道值不得?”溫軟不悅打斷他,“知道自己家埋汰,還敢留本座住?不自知的東西!罰你重修房子,錢用不完不許回家,聽到了嗎!”
張老大夫妻都不敢要這錢,卻被追雪強塞進手。
頓時羨煞一眾村民,尤其是剛才說酸話的幾個。
“誒,張老哥可知道如何修繕房屋?”桌邊的尖臉暗衛笑了笑,“現在騙子多得很,聽說衙門知曉靠譜些的人,稍后我去信一封,煩勞縣令為你引薦一二。”
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不必說天潢貴胄手下的精銳心腹。
尤其在白雪大王入主乾元宮后,從她跟前出去的人,便是當朝首輔與六部尚書都要客氣一二,結交個縣令自然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