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思緒還沒有回歸的樣子,戚玉衡便引導式地問道。
“你應該知道,蘇興懷被左相殺了吧?”
綿綿點了點頭。
“左相將通敵叛國的這些罪,全都推到了蘇家身上,蘇明媚和宋家舉報有功,已經(jīng)從蘇家這些事中摘了出來,左相給宋景陽在兵部謀了個小職位。”
果然!
綿綿緊抿著唇,心中駭然。
左相舍棄了蘇家,把宋景陽推了上去。
在左相看來,蘇興懷做了太多超出他掌控范圍的事。
對于范文斌而言,過于聰明的屬下,還不如乖乖聽話的平庸者。
前世在皇帝和太子眼里也是如此,右相失敗后,他們只能從左相陣營里,選出最好控制,且對皇室最有利的一方。
那就是擁有靈藥,被譽為福星降臨的繼妹。
戚玉衡看著她神色變了又變,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綿綿,能不能告訴我,你留在宋家想做什么?”
“太子哥哥,接下來的話,請恕我不敬之罪。”
“當然。”
“陛下是不是想利用我,瓦解左相內部的結盟?”
戚玉衡一愣,看著綿綿的眼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綿綿臉上的呆滯已經(jīng)蕩然無存,眼里滿是不符合年齡的堅定。
“是,也不是。”
戚玉衡的話,讓綿綿一下子懵了。
“父皇有這么想過,但左相是個心狠手辣之人,蘇興懷在他手下十幾年了,幫他做了不少事,說殺就殺,絲毫沒有情面可講。”
“而你只是個孩子,我們不會,也不能,將這些重擔都壓在你身上。”
“可是,正因為我是個孩子,更容易讓左相放下戒心,不是嗎?而且,我是宋景陽的親生女兒。”
從她得到那些信件開始,她便已經(jīng)開始策劃這一切。
設計讓蘇明媚和宋青沅拉蘇興懷下馬,是計劃的第一步。
蘇興懷的位置足夠高,左相一直養(yǎng)著他的胃口,就是為了讓他成為自己的替罪羊。
只要他還在一日,左相還會有翻身的機會。
既然那些信無法直接將幕后黑手繩之以法,那就讓這些信,打破敵人內部的聯(lián)盟!
相比老奸巨猾的蘇興懷,宋景陽就好對付多了。
“綿綿,以身入局太危險了。”
戚玉衡不贊同地說道。
“可我早就在棋局里了。”
從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jīng)入局。
戚玉衡看著她,從她眼里那一閃而過的決然中,看出了難以理解的情緒。
為什么一個四歲的孩子眼里,會有這種情緒?
跟她那個眼里充滿算計的繼妹不同,那是一種視死如歸,和敵人同歸于盡的決然。
“綿綿,雖然我不明白你在謀劃著些什么,但你要記住,這世上還有很多關心你的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們會很傷心的。”
戚玉衡語重心長地說道。
“同歸于盡,是下下策。”
“如果你決定以身入局,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綿綿下意識反問。
“無論如何,以你自身安危放在第一,必要時,假意投敵,也不是一件壞事。”
假意,投敵?
綿綿頓時想起前世迎娶繼妹的太子。
以及被處刑的舅舅們。
她指尖微微顫抖著,突然想到了什么。
陛下與三舅舅關系極好,更是明君。
他又怎么會看不出,舅舅的通敵叛國之罪是被冤枉的。
所以前世舅舅們慘死,不是皇帝被蘇家所蒙蔽。
而是皇帝為了天下,不得不順從蘇家的計謀。
不。
又或者說,是舅舅們自愿以身入局。
綿綿猛地抬頭,耳邊驟然想起舅舅們被處死時的場景。
“宵小當?shù)溃伊旨以干硐仁孔洌蓝笠眩 ?/p>
她以為,舅舅們是在控訴蘇家的迫害。
如今看來,這是舅舅們以身入局,讓陛下有機會假意投敵!
不!
既然她重生了,她就不能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想到這里,綿綿將琉璃燈放回盒子中,跳下椅子,朝著他叩首。
“太子殿下,昭纓愿以林氏遺孤之名,以身入局,成為陛下的棋子!只愿有朝一日,陛下能替戰(zhàn)死的北境將領們,討一個公道!”
戚玉衡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著她的手臂。
“好,本宮會向父皇闡明你的請求,本宮答應你!”
太子離開將軍府之時,許五拿著新藥來到將軍府門口。
“見過太子殿下!”
許五連忙行禮。
這幾日許仁和葉濟世有空都會親自過來看看綿綿,今日卻只有許五。
“平身,怎么只有你過來了?”
戚玉衡下意識問道。
“回殿下,范府派人到濟世堂請師父前去,師叔閉關,所以只好由小的來送藥。”
許五嚇了一跳,急忙解釋。
范府?
“可是范思雅病了?”
綿綿問道。
“來人說是大姑娘病了。”
許五哪里知道范府的大姑娘是誰,只好這么說。
綿綿這幾日情緒受到影響,加上送到范府的盆栽被拿走,更是沒有什么消息在手。
這下她倒是有新的猜想了。
把太子送走,綿綿便將游向文喊來。
“小姐可好些了?”
游向文擔憂地問道。
“游叔叔,最近辛苦你了,范府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綿綿整理了思緒,問道。
“最近時常出入的都是兵部的人,估計是在謀劃著兵部尚書一職,另外范府大姑娘范思雅病了,聽說是因為于永杰。”
游向文將這幾日的消息全數(shù)告訴她。
“于永杰死了?”
“于永杰是和大姑娘一起被抓的,當場被射殺,禁軍到的時候人都涼透了,聽說當時大姑娘是被左相府的人打暈了帶走的,左相的奏報中也沒有提及大姑娘。”
“宋青沅有去過左相府嗎?”
綿綿問道。
“去過了,但聽說左相不讓大姑娘見人。”
也就是說,于永杰已經(jīng)死了的消息,范思雅很可能還不知道。
綿綿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就往外走。
“小小姐?”
她動作太快,游向文沒反應過來,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去找一下師父,游叔叔,不死草的事,談得怎么樣了?”
聽見小小姐提起不死草,游向文終于相信,小小姐是重新振作了!
他心中大喜,連忙道:“已經(jīng)在談細節(jié)了,不過對方想親自見一下小小姐,小小姐可有時間見見他們?”
“好,跟他們確認一下時間,到時候提前告訴我就行。”
綿綿抬腳走出門,看著百合過來,便吩咐她:“我桌子上的琉璃燈,幫我準備好燈油和燈芯,我今晚要用。”
“是,小姐!”
百合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身影,下意識應下。
總覺得,小姐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