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擦黑時,柏戰來到老家鎮上的一家食品廠,跟門衛說明了情況,并遞上了介紹信。
門衛見他是部隊來的,又要找廠長,當即就放了行。
陳德光一見到柏戰,高興得趕緊讓人去沏茶:“你這小子,可好久沒來看你陳叔了!”
“可不是嘛,這陣子實在太忙。”
柏戰跟陳德光寒暄了幾句,便說明來意:“我懷疑之前襲擊我的人身份是特務,這事得斬草除根,免得留下后患。”
陳德光聽完,攥緊拳頭在桌上重重捶了一下,臉色瞬間嚴肅起來:“真要是特務,這事兒必須徹查到底,絕不能含糊!”
聊了沒多會兒,得知柏戰身上帶著傷,陳德光連忙領著他回了自己家,還讓老伴趕緊去做些好吃的。
陳德光和柏戰的父親毛紅光是過命的兄弟,當年在部隊里合稱“戰鷹二人組”。
自從毛紅光退役后,陳德光第二年也主動申請退伍,后來被分配到老家這邊的食品廠當廠長。
這些年過得不錯,廠子給分了帶前后院的家屬房,日子過得挺舒心。
柏戰不想讓陳德光鋪張浪費,趕緊拉住要出去買菜的陳德光老伴:“嬸兒,家里有啥吃啥就行!陳叔跟我親叔沒兩樣,咱們之間不用這么見外。”
“一碼歸一碼,你在我這兒就是親侄子!來了哪能委屈你,叔得給你炒倆硬菜。”陳德光給老伴使了個眼色,“去吧,能買到豬頭肉就稱半塊,再捎點油炸花生米。”
柏戰這次出來時間緊張,不愿浪費功夫,吃過晚飯就跟著陳德光出門了。
在老家連著調查了兩天,關于兇手的個人信息也都查得一清二楚。
兇手叫王德義,照片上的女同志是他媳婦,不過早就離了,算是前妻。
王德義在家排行老末,從小就調皮搗蛋、不務正業,離婚后更是神出鬼沒,一年到頭也回不了一次老家。
家里人好不容易給他說了門親事,可沒幾年,就因為王德義常年不顧家,媳婦便提出了離婚,帶著孩子改嫁了。
從王德義老家人口中得知,他雖說不常回家,對前妻卻很舍得,每次回來都能捎不少好東西。
沒人知道王德義在外頭做啥營生,錢又是從哪兒來的。沒憑沒據的,大伙也不敢瞎猜是搶來的,頂多私下羨慕嫉妒幾句,沒人真敢去打聽。
陳德光在老家這邊人脈廣,調查起來倒也不算費事。
最開始并沒查出啥異常,王德義的父母和幾個哥哥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沒做過有損國家的事。直到查到王德義的父母在村里很受村長照顧,一打聽才知道,是上面有領導視察時,覺得陳家不容易,特意叮囑多關照的。
而那位關照陳家的領導,就在州市政府上班,他的頂頭上司正是江卓——這讓柏戰心里頓時起了疑。
他跟王德義素不相識,也從沒結過仇。倒是在云雀島時,因為云舒,他跟江卓鬧過不愉快。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讓江卓買通兇手來害他性命吧?
“從調查結果來看,王德義沒啥特務嫌疑,離婚后就游手好閑,總跟些社會上的小混混廝混。”陳德光把資料往茶幾上一放,摘下老花鏡抬頭看向柏戰,“既然不是特務,那他為啥會跑到你所在的云雀島去?聽你說的情況,若不是特務,那就是沖你去的,目標就是你——你跟王德義結過仇?”
“沒有。”柏戰臉色沉凝,“只要排除特務嫌疑就好。對了陳叔,你覺得江卓這人咋樣?”
陳德光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茶幾上:“江卓?你咋想起問他了?”
“他前些日子去云雀島看他姑父何元啟,我跟他鬧過點沖突。”這事他覺得沒必要瞞著陳德光,便隨口提了一句。
陳德光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竟然對你媳婦有想法?可就算這樣,他也不至于對你下死手啊?”
“就怕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柏戰沉聲道。
陳德光一拍大腿:“明天我去市里一趟,幫你打聽打聽。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真因為對你媳婦起了歪心思就對你下手,陳叔絕對不能不管!”
這份情誼讓柏戰心里暖烘烘的:“謝謝陳叔。”
“跟我客氣啥!你以后有空多來看看我,比啥都強。”
陳德光是個行動派,言出必行,隔天一大早吃過飯,就坐車往市里去了。柏戰不放心他獨自前往,便跟著一同去了。
到了市里,陳德光去了一位老友家——那位老友以前也在政府上班,后來因為一些政治問題,主動辭職了。柏戰不方便跟著進去,兩人約定好下午一點在下車的車站集合。
抽了根煙,柏戰望著不遠處的百貨大樓,心里琢磨著:好些天沒回家了,這次回去,說啥也得給媳婦帶份禮物。
逛了一圈,他相中了一條粉色方圍巾——這種圍巾不用布票,直接付錢就能買。
付了錢,他讓店員幫忙包好,還特意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下午一點,柏戰和陳德光在車站碰了頭。回程的路上,陳德光把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訴了柏戰。
江卓以前確實很愛他的未婚妻,兩人都快談婚論嫁了,他未婚妻卻突然出了意外,沒了。
之后好長一陣子,江卓狀態都很差,后來不知怎么的,自己慢慢走出來了。
陳德光的這位老友,跟江卓的未婚妻還有點親戚關系,家里剛好有那姑娘的照片。
他看過后記在了心里,跟柏戰詳細形容了一番。
柏戰隨即從兜里掏出云舒的照片遞給陳德光:“陳叔你看看,跟我媳婦有幾分像?”
“呀!乍一看還真挺像!”陳德光對著照片里云舒的眉眼比劃了下,“得有七分相似!”
到這兒,柏戰已經百分百確定,兇手王德義就是江卓指派的。
但為了拿到實錘證據,他特意去了王德義在鎮上常出沒的小酒館。
他找到了跟王德義不錯的一個哥們,裝作是王德義的老家的一個哥們,操著一口地道的家鄉話,掏出來一盒煙遞過去,故意提起:“聽說德義最近跟著大人物發財了,路子挺野啊?”
對方喝了點酒,見柏戰口音地道,又遞了煙,警惕性瞬間降了下來,拍著柏戰的肩膀炫耀:“那可不!德義現在跟著市里的大領導做事,吃香的喝辣的!”
“哦?啥大領導這么能耐?” 柏戰順著他的話頭追問。
對方壓低聲音湊到柏戰耳邊,只兩人能聽見:“還能有誰?江市長啊!不過這事兒就你、我還有德義知道,可不能讓旁人曉得,不然小命不保!到時候別怨哥們沒提醒你。”
柏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深不見底,像淬了寒的鐮刀:“你還知道些啥?都說說,看看那小子跟咱倆有沒有說實話,我這次來找他就是投奔他來了,想跟他一起吃香喝辣的,可不能讓他給忽悠了。”
對方酒勁上來,又被勾起了炫耀欲,絮絮叨叨說了不少。
原來王德義早年在市里混黑道時救過江卓,曾幫江卓 “處理” 過一個擋路的絆腳石,后來江卓一路升遷,便一直把王德義當成私下的打手,但是要是失敗了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能留活口,這也是為了給江卓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這次王德義行動失敗,才會引爆炸彈自,爆。
看來江卓能當上市長,并非毫無污點,他手里早就沾了人血。
“我跟你說這些都是我偷聽來的,那小子謹慎得很,嘴跟死鴨子似得,咋問都不說。”
拿到想要的消息,柏戰沒多逗留,回到招待所就寫了封舉報信,寄給了京都專案組。
臨走前,他又去了陳德光家一趟,留下些補品才離開。
幾天后,江卓被暫停職務、接受審查的消息,就登上了報紙。
“云醫生!云醫生你快看!那位江先生被審查了!”
云舒剛給一個發燒的患者打完針,小護士就舉著報紙跑過來:“報紙上說他貪污受賄,還指使別人行兇!云醫生,你說這新聞會不會報錯了?我看那位江先生,也不像是這種人啊!”
云舒也挺意外,接過報紙掃了一眼,還真是:江卓被革職調查。
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看來江卓確實有問題。
不管在哪個年代,仕途上的高官就沒有手腳干凈的。
“人心隔肚皮,有些人,確實不能只看表面。”
把報紙還給小護士,云舒看了眼掛鐘,已經到了中午休息時間。
她簡單收拾了下,叮囑小護士把藥品歸置好,便回了家。
路上聽人說,今天服務社到了一批新鮮帶魚,是用冰碴子運來的,怕放壞了急于出售。
云舒得知后就去服務社買了幾條,想著平時李巧鳳沒少惦記她,便分出兩條給李巧鳳送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還沒等進門,就聽見李巧鳳驚惶的聲音:“你說啥?柏戰受傷了?啥時候的事……嗚嗚!”
“你小點聲!喊那么大聲干啥?”王大民壓低嗓門呵斥,“柏戰特意把受傷的消息封鎖了,就怕云舒知道了擔心!我跟你說這事,是讓你心里有數,你瞅瞅你這動靜,要是被云舒聽見……”
不等王大民說完,云舒已經挎著籃筐推開門走了進去,滿臉焦灼地對著院里的兩口子追問:“到底怎么回事?柏戰怎么受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