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海淵。
臨時指揮中樞。
云知知此刻可謂分身乏術,忙得腳不沾地,連黑龍都被她差遣出去執行各項緊急任務。
所幸身邊還有卜羈從旁協助,否則僅憑她一人,面對這驟然爆發的龐雜事務,只怕真要難以招架。
她身前的寬大石臺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幾十枚傳音玉。
這些玉符仿佛永不停歇的蜂群,此起彼伏地閃爍著靈光。
連卜羈,都淪為了“客服小妹”,面具里的聲音帶著幾分生無可戀的麻木,應付著各方詢問。
這處臨時辟出的“指揮中心”,更是人流如織。
身著不同服飾的修士進進出出,或呈報進度,或領取指令,或請示疑難。
就在云知知忙得幾乎要冒煙時,萬壑靈宗的傳音玉亮起。
她立刻抓起。
徐長夜的聲音傳來,“云宗主……”
只這一聲稱呼,云知知便笑了,看來對方對她在無光海淵干的事,一清二楚。
云知知帶著幾分無奈道,“徐宗主,你還是叫我云掌柜吧。我那‘宗門’的牌子,這不還沒正式掛起來嘛,叫宗主怪不好意思的?!?/p>
徐長夜從善如流,“好,云掌柜。知你事務繁巨,徐某長話短說。”
他略一停頓,轉入正題。
“雍盟主以天工盟名義,發布支援任務之事,想必你已知曉。”
“我宗,掌管通往無光海淵的主要傳送大陣,據值守長老急報,僅僅過去半日,通過大陣涌向無光海淵的修士……已逾萬人之數?!?/p>
萬人!
云知知眉頭,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徐長夜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明確的告誡,“其中人員混雜,除真心前來襄助的陣法師與好奇觀摩者外,亦有賞金聯盟、鎮妖塔、九闕城,乃至鷹家等勢力的標識氣息。”
“他們此行目的,恐非單純支援或觀禮?!?/p>
“山雨欲來,你身處漩渦中心,務必慎之又慎,早做防備。”
對方言辭懇切,是明確的示警。
云知知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語氣卻依舊輕松,“原來如此……多謝徐宗主特意告知?!?/p>
結束通話。
云知知低聲自語,“賞金聯盟、鎮妖塔、九闕城、鷹家……上萬人?嘖,這陣仗倒是比我預想的‘熱鬧’太多了。原以為能有三五百真心干活或看熱鬧的就不錯了,這下可好……”
她剛站起身,準備調整部署。
另一枚聯系先天雷城的傳音玉,急促閃爍起來。
接通后,松明遠長老焦急的聲音傳來。
“云宗主!先天雷城這邊,突然涌來大批修士,都說是接了流云界的任務,過來支援的陣法師!可這人數……這人數簡直鋪天蓋地!”
“他們追問工錢幾何,詢問如何安排差事,老夫……老夫這邊實在毫無頭緒,城中也快容納不下了!這可如何是好?”
云知知揉了揉眉心,當機立斷,“松長老,穩住。想辦法把人全部留在先天雷城范圍內,一個都別放跑……呃,我是說,請他們都暫且安頓下來。我立即過來!”
“好好好!您快些來!” 松明遠如蒙大赦,聲音都帶著顫音。
云知知轉身,將坐鎮指揮中心、協調各方信息的重任“啪”地一下拍在了卜羈面前。
“卜羈,這里交給你了,有急事立刻聯系。”
卜羈發出微弱的抗議,“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勸你善待老人!”
“少上網!”云知知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無視了他的抱怨。
心念一動召回黑龍,身形一閃便躍上龍背。
“去先天雷城,最快速度!”
……
先天雷城。
這座屹立于無盡雷暴與怒海之間的古老城池,千百年來,第一次迎來如此多的“客人”。
最大的傳送陣,早已不堪重負,靈光過載般瘋狂閃爍。
后來者甚至無法完全踏出陣圈,就被擠得只能懸浮在半空或緊貼陣緣。
城中負責引導的萬壑靈宗弟子,嗓子都已喊啞,不得不緊急啟動預案,試圖將部分人員疏散到城中廣場或外圍臨時劃出的區域。
然而,誰愿意離開有陣法庇護的傳送區域?
城外天空,墨云低垂,粗大的紫色雷電如狂龍般撕裂長空,炸響連綿不絕,震耳欲聾。
豆大的冰冷暴雨被狂風裹挾,橫掃一切。
被“請”出去的人無奈,只得紛紛撐起自已的防護法罩。
一時間,先天雷城內外,亮起了成千上萬個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光罩,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搖曳的脆弱燈火,構成一幅奇異而混亂的景象。
從流云界乃至其他世界初次踏足此地的修士們,何曾見過如此惡劣的環境,抱怨之聲四起。
“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到處雷!”
“陰冷潮濕,靈氣都帶著一股暴戾的雷煞之氣,怎么修行?”
“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時候?就沒個晴日嗎?”
“這雨千百年來就沒停過!不然怎叫‘無光’海淵?”
“此地除了些特異的海獸材料,簡直毫無價值!在此建立傳送陣,簡直浪費靈石!”
“這就是無光海淵最大的城池之一?規模還不如我家族的后山別院!”
“我終于明白云掌柜為什么要重組這片破碎大陸了,這是真他娘的碎成渣了?。 ?/p>
……
一些無光海淵的本土修士,聽到這些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貶低,臉上不由露出窘迫與黯然之色,卻無人敢出聲反駁。
實力的差距與環境的劣勢,早已磨平了他們的心氣。
人群一角。
萬壑靈宗的弟子們聚在一處。
蒼凜太環顧四周堪稱“災難現場”的景象,轉頭問向身旁的洪清,“大師兄,你早年執行宗門任務時,來過此地?”
洪清點頭,面色凝重,“來過一次。環境之惡劣,遠超傳聞。傳送節點稀少,往來主要依靠海船,不僅耗時,且風險極高。天上雷霆無常,威力莫測,尋常的筑基期防護陣法,根本抵擋不住幾次轟擊?!?/p>
蒼凜太眼中露出不解,“既然如此,云掌柜為何要選擇這樣一塊‘絕地’,耗費如此心血與資源?”
洪清認真思索了片刻,認真地回答,“或許……她人傻錢多?”
蒼凜太,“……”
一旁的儲季同默不作聲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本不愿摻和這趟渾水,奈何架不住洪清與蒼凜太的連番勸說,最終還是踏上了傳送陣。
此刻看著這混亂場面,他更加確信了自已的判斷——此地,大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