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局的藥方上,所有藥材都是針對孕期調養所用之藥物,但那樣的劑量,是超過了正常懷孕所需的用量的,而且到后期用于保胎的藥物明顯增多了。這是完全符合雙胎的調理的。
如果說僅憑這個不能斷定,那眼下這些——
內藏庫的這本簿子上,標記著皇后分娩所用之物。
而列于其中的,赫然有兩個襁褓,兩套澡盆!
……非但如此,一應分娩胎兒所用之物,皆為雙數,甚至連宮中御用的穩婆都是雙倍!
這些記錄,自然是當初先帝在時就已經走了合規的章程封存起來。
就是這些放在平時根本不起眼的備案,此刻卻成了印證月棠猜測的切切實實的鐵證。
皇后生的是雙胎,那端王妃就不可能生龍鳳胎了!
她壓下激蕩的心潮,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著急莫測的當值官吏,又看了一眼屋子深處那幾排銅制的大柜子,然后把這冊子還了給他。
“我不過是看一看,又不拿走,你急什么?重新封起來吧。”
等官吏七手八腳的接過去,她又道:“當著我的面封。”
官吏無奈,只得拿來封條,重新將其封好。
月棠又道:“再取一把鎖過來。”
官吏愣住。
月棠只把手里的懿旨往桌上一放。
那官員便不敢再做聲,立刻重新取來一把嶄新的大銅鎖。
月棠拿著鎖走進去,把封好的冊子放回先前的抽屜,咔嚓一聲把銅柜鎖了,鑰匙卡在身上。
官員一驚:“郡主這是?”
“這冊子今日是經你之手動過的,萬一回頭有人查起來,你也是要當干系的。
“我是為你好,這鎖鑰由我拿著,回頭誰若要來動它,你便來找我要,我來替你出面擺平。
“等我擺平完之后,再把這鑰匙給你拿著,你才能安然無事。”
這話毫無破綻,官員竟然無言以對。
而就在他愣神之間,月棠已經和沈宜珠出去了。這又哪里是和他商量呢?分明就是不容抗拒!
他追到門口喊了一聲,離開了的人沒有回頭,反倒是早就在門下等著的衙役急得冒汗了:“大人,外面來的是紫宸殿的公公,他很急!”
官員還沒平定下來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連忙扶正官帽,奔了出去。
月棠二人與紫宸殿的太監迎面相遇。
太監神色瞬間變換了幾遍,接觸到月棠目光后,立刻垂下來。
月棠狀若無事走出來,一直到了軟轎底下。
沈宜珠微微喘息:“接下來去下一處嗎?”
月棠回頭看了一眼那太監的背影:“不去了。去也是白去。人都到了這里,另一邊肯定已有人搶了先。”
沈宜珠頓住。
月棠望著她:“你是不是很疑惑?”
她不好意思地垂眸。
月棠道:“沈小姐,昨天夜里榮華宮的動靜驚動到你了嗎?”
沈宜珠神色微變。
月棠接著道:“皇上現下掌握著一個極為要緊的秘密,如果太后有意為四皇子掙出一條光明大道,我覺得這個秘密她有必要去挖掘挖掘。”
“郡主這話……還請明示!”
沈宜珠沒想到月棠會主動提起昨天夜里的動靜。本來她還沒有往月棠身上猜,這一來,昨夜是什么人在榮華宮打斗,就很明顯了。
“你聽說過前陣子有人在猜,大皇子還在世嗎?”月棠平靜道,“如果大皇子真的還在世,那當年的落水事件就很奇怪,對不對?
“你想想,倘若皇上背上了弒兄這樣的罪名,反對他的人會不會變得多起來?”
沈宜珠僵立片刻:“郡主的意思是,皇上手里的秘密——正是關于大皇子?”
“我沒有探得結果。不過,無論如何這對太后和沈家來說都是個利好的消息,不是嗎?”
月棠抖一抖身上的雪花,涼涼目光又投過來,“太后在宮中可與皇上分庭抗禮,我覺得她應該會有辦法查探出眉目,然后為自己取得有利條件。”
沈宜珠緩慢絞起了雙手。
見說完這番話后的月棠已經登上軟轎,她才也麻溜地跟著上了轎。
二人在宮門口分道。
月棠出宮回府,一路上不曾停頓。
有了太醫局和內藏庫的證據,已經足夠證明她的猜測。
當年的確是有三個孩子。只不過只留下來兩個。
也的確有一雙龍鳳胎。只不過懷胎的也不是端王妃,而是皇后。
只要皇后的確生的是雙胎,其余都根本不用去求證了。
現在二皇子被月淵佐證是假的,是端王次子,那死去的男嬰必然是皇后所生的雙胎之一。
而他們當時把這個夭折的孩兒冠到了端王妃名下。
如果月棠就是當中的女嬰,那從端王妃對月棠的態度來看,她至少對月棠的身世是知情的。
正因為她知道月棠不是她所生的,所以她親近不起來。
不可能全都死去。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所生的次子被送進了宮里頂替了夭折的二皇子?
月棠卻無從猜測。
還有當中很多很多的問題,她都無從猜測,或者說不敢胡亂再猜測下去。
這些細節都只有月淵知道。
月棠心情無比迫切,她要救出月淵。而此刻,也不惜拉沈太后下水了!
她拍拍轎子:“去靖陽王府!”
……
靖陽王府里,為了迎接翌日就將抵京的太妃一行,已經忙得緊鑼密鼓。
晏北全權交給了金煜,從衙門回來后就在書房呆著,等著蔣紹回稟消息。
眼看著窗外的雪花把竹子壓彎了枝,蔣紹終于回來了。
但臉色陰郁,看著不像是有什么收獲。
“端王生前……實在是干干凈凈,的確沒發現藏什么私欲。他甚至連王府里所配備的武衛,都是嚴格按照數量來的。
“竇允他們這些人,也身家清白,不存在替他打掩護。”
晏北插著手在殿里踱步,一只手煩惱的搔起了后腦勺。
一時高安走進來:“華大夫說,給小世子的診療已見成效,但還不能放松。
“他擔心接下來太妃到了,會有些寵溺孩子,讓我來請示一聲王爺,屆時還當勸阻著點。”
晏北正煩著,揮手道:“照他說的去做吧。太妃來了也是一樣。”
高安點頭離去。
殿里的晏北一頓,卻突然把頭抬起來了,目光直指向蔣紹:“華臨和端王妃是親戚,端王妃的娘家查過了嗎?
“她姓什么?
“娘家干什么的?”
蔣紹愣了下才道:“還沒去查過,只知道端王妃姓蘇,娘家在南邊!”
晏北凝眉:“華家多年前跟皇室有瓜葛,還能使性子說不入宮當太醫就不入宮,這說明蘇家肯定也不會是一般人家!
“可為何一直沒人提起過呢?
“你趕緊去問問華臨!
“不!直接去查蘇家!”
“王爺,郡主來了!”
蔣紹還沒來得及領命,小太監就跑了進來。
蔣紹雙眼一亮:“郡主可真是及時雨,來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