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屋外敲門之聲,尤為急促,異常刺耳,就這般不停回蕩著屋內兩者耳邊。
李十五動作不急不緩,而是指尖一抹火光升起,將屋內一盞壁燈點燃,當昏黃光芒如水般流淌開來,他才望清屋中之人長相。
嗤笑一聲:“嘖,白皮子附體了不成,這神出鬼沒的,老子都沒發現屋內藏了這么大一個耗子?!?/p>
來人面若二十有七,身著道人袍,腦后依舊是紋有陰陽鬼面,眸呈倒三角形,看著陰戾十足。
其開口道:“我名道法,自是道人,今得知你同為賭修,自然是……得與你賭上一場!”
李十五眉心微蹙,他見第一山主也不過一日,自已是賭修之事就傳出去了?
“咚……咚咚……”
“福來了,開門迎福氣了……”
門外,福來了敲門聲依舊。
聽著這詭異之聲,道法僅是顫了一瞬,而后目中充斥著一種癲狂、近乎灼燒的亮光:“好,好啊,福來了來得是時候,太是時候了!”
“我已經,想到了這一場賭命之局,到底和你賭什么了!”
李十五望著他一雙骰子瞳孔,又望著對方渾身血色異化成的一顆顆骰子,當即相問:“閣下,賭之幾境???”
道法譏笑一聲:“不才,已是完成三場必輸局,穩壓你一重!”
李十五又道:“第三局為何,還請賜教!”
然而,道法根本置之不理。
只是死死盯著他,一張面孔在燭火映襯中分外猙獰,連帶著腦后緩緩旋轉著的陰陽神面,也顯得愈發詭譎。
他深吸口氣,一字一頓道:“我有一局,同你賭命!”
剎那之間,他一對眸子瞳孔瘋狂旋轉,連帶著一縷縷道生之力,從他指尖蔓延而出,化作一張半透明,類似血肉筋膜的賭桌,臺面中間凹陷處,則是一顆骰子。
“你娘的有病不是?”,李十五同樣戾氣十足,不過馬上神色平緩,補充一句道:“你不僅無病,反而更加印證李某之話,爾等都是刁民,且想害我!”
道法唇角勾起:“我等修賭,賭命自然是稀疏平常,既然今夜遇到‘福來了’敲門,那么今夜這場賭局便是!”
“老子賭你,一定不敢開門,放福來了進門!”
屋中。
燭火忽地一陣亂晃,帶著兩者光影在墻壁上扭曲成張牙舞爪形狀,好似兩頭惡虎相爭。
李十五眸色幽深,緩緩開口:“狗東西,你倒是真能鉆空子啊,若是我不開門,直接算是你贏,會被道生之力抹殺。”
“若是我開門,那么便是會直面,這道人山最詭異幾只大祟之一,怕是結果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無論開門與否,李某皆是輸??!”
道法聞聲,唇角咧得更開,說道:“那就沒辦法了,賭局因我而立,規則由我而定,反正選擇只有兩個,要么開門,要么……你輸!”
李十五呵呵一笑:“你不怕我開破釜沉舟,引福來了進來玉石俱焚?”
道法:“賭修嘛,稍微瘋上一點,那是很正常的,畢竟無瘋不成賭,咱們就是于不可能之中,賭那一絲贏得希望!”
“既如此……”,李十五忽然低笑,笑聲藏著冷冽之鋒芒,“你賭我不敢開門,我便……偏要開給你看!”
話音未落。
他幾步跨前,手掌按上那扇斑駁木門,門外“咚……咚咚……”聲響愈發急促,不似人敲,倒像某種濕黏之物,叩在門上的聲音。
道法瞳孔驟縮,嘴角卻揚得更高:“好,有本事你就開,老子不信你敢放福來了進門!”
“咯吱兒……”
只聽一道木門聲響起,屋門被徹底洞開。
道法面上笑容僵硬:“你……你……你……”
“你……你為什么,你怎么還有還有一道門?”
只見一座破舊小道觀。
就這么憑空出現此地,且將原本院墻都擠得垮塌不少,道觀之中,李十五侃侃而語:“對啊,我身上一直都有多的一門,且將我關在其中,不得踏出分毫。”
“所以你以為,為何李某敢幾次三番挑釁這福來了,甚至讓它多了‘黃來了’之別名?”
“自然是……無懼于它!”
此時此刻。
道法話聲啞然,望著那一張道生之力匯聚而成的賭桌,又回過頭,望著自門外進的恐怖且無法言說之物,對方就這般伸出一根濕滑、腐爛手指,輕抵在他額心。
“呵,前有福來了,后有道生之力抹殺!”
他忽地大吼一聲:“山主救我!”
卻是幾瞬之后。
道法徹底泯然為塵,就連輪回給予的第二次機會,在此時都是沒了用,被抹殺的徹徹底底。
“咚……咚咚……”
空洞敲門之聲,依舊在李十五耳畔響起。
接著便是“咔……咔哧……咔哧”,類似指甲不停在木門上劃過之聲,顯得愈發刺耳,仿佛要將人的神智一寸寸刮去。
種仙觀外。
福來了前所未有之暴躁,它沒想到,心心念念盼著李十五開門,好不容易開了門,居然又出現一扇他都覺得邪乎的門。
“福來了,開門迎福氣了,福來了,福尼瑪個**********”
一夜光景。
逝去的悄無聲息。
或是夏已深,天地間落下瓢潑大雨,伴隨著震耳雷鳴,也使得雨中之周斬城,顯得愈發破碎泥濘,一片陳舊。
漏雨的瓦屋,趴在街頭要飯的襤褸老者,帶著草帽于雨中依舊為生計而奔波的道奴百姓,放血的道吏,以及在高樓之上,對著這一切指指點點,視人為豬狗的道人們……
“啪……”
潛龍生一腳踩在水凼之中,濺起渾濁水花無數,就這般于混亂之中,撐著一把紙傘緩緩而來。
看到李十五。
竟冒著大雨,一磚一瓦在屋外修補昨夜毀掉的院墻,神色尤為認真,修得尤為牢固,不漏雨水絲毫。
潛龍生當即眉眼彎成一道縫兒,瞇眼笑道:“同是天下短命鬼,李十五啊,好久不見!”
也是這時。
周斬同樣嚼著人血饅頭,大步跨入院中,橫聲道:“李十五,你自已去城里瞧瞧,那些道人們今日終于舍得出來透風了,免得你狗日的又污蔑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