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圍爐煮茶,閑聽雨聲,是三者正在做的事。
李十五突然猛喝一聲。
“周大人,你可是口口聲聲要斬相人升官的,眼前就有一個相人頭子,你為何還不動手???”
“莫非,你想反我道人?”
周斬瞟他一眼,有些不悅道:“你叫‘大人’即可,為何在上面,忽地多一個‘姓’啊?”
李十五目不斜視:“實不相瞞,李某如今已改作‘道’姓,尊貴至極的‘道’姓,你這道奴出身的司命官,怎么,想以下犯上?”
“你狗日……”,周斬瞪目如銅鈴,而后馬上起身作揖,一臉哭兮兮道:“道爺,茍富貴,勿相忘啊,我也可以見‘道’,我也可以當道人??!”
一旁。
潛龍生撐著紙傘,輕抿香茶,瞇眼笑道:“你們兩個,倒是臭味相投的?!?/p>
聽這話。
李十五心中莫名一緊,冷眼而視道:“如今我為道人,且剛被第一山主下令,要入相人界斬殺相人,你就尋上門來了。”
“呵呵,信不信李某一根穿云箭,十六山主來相見!”,他化出紙弓,作勢就要朝天一箭。
潛龍生見此。
無奈道:“收起神通吧,今日咱們為私不為公,就當熟人相見,淺淺敘舊而已?!?/p>
窗外,雨聲愈密,滴滴答答落個不停,打得樹葉凋落,百花凋零。
李十五凝神望著屋中兩人,指節輕擊桌面:“周大人,你不是人,所以不會是相人吧!”
只是答話的,卻是潛龍生。
“放心吧,他不是咱們相人,就一個道奴出身的尋常人而已,我說的話絕對保真,一定保真。”
李十五又道:“既然如此,那你呢?”
潛龍生聞言,唇角依舊噙著淺笑,手中也依舊撐著紙傘。
他輕聲道:“我是卦修!”
李十五追問:“卦修又如何?”
“轟隆……”
烏云密布天穹之中,一道驚雷忽地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城中一片驚聲起伏。
潛龍生起身,目光忽地亮如火炬,口吻亦是堅如堅如鐵鑄:“卦修,可窺天,可窺地,可窺眾生!”
他微微偏頭,只留眼角余光望著李十五:“而我潛龍生,心比天高,志在無窮,我非要以我一人,來同……這天命、這格局、這所謂的道人山,來斗上一斗!”
話音未落,屋外雨勢驟然轉急,風卷殘葉撲打窗紙,似在,為他之誓言擂鼓助威。
然而,李十五卻是面色黑沉一片。
低聲怒道:“潛龍生,李某修為尚淺,根本不明你同道人之間恩怨,更是沒得罪過你,你好端端的,為何非要斗我、還要將我剝皮煉魂啊?”
屋中,氣氛頓時一凝。
潛龍生同周斬對視一眼。
接著手捏下巴道:“李十五,你不會因為沒有八字,導致腦子真有問題吧?”
也是這時。
又是一男一女,冒著雨幕而來。
“千禾,云某之心日月可鑒,你大可以自已去開一家妓院,我將我娘帶過去當花魁,給你撐場子?!?/p>
“你是個好人,咱們真不合適?!?/p>
女子走進屋來,兩只梨渦深陷,笑得頗甜:“李公子,李癮犯了,求解癮!”
云龍子當即跟著相求:“李十五,就當我求你行不行,區區一顆丹藥而已,你犯不著如此小家子氣!”
“哧!”一聲響起。
一道血柱噴灑,云龍子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李十五雙手持花旦戲刀,保持著劊子手砍頭動作,寒聲道:“當真著魔了是吧,老子砍你頭顱一顆,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周斬見此,大步踏門而出。
口中急忙喚道:“胖嬰尊者,胖嬰尊者,還請借這肉果之血一用,本官對云龍子他娘同樣頗有興趣,還望賣個人情!”
“晦氣玩意兒!”,潛龍生一揮袖,云龍子人頭,以及無頭身軀,皆被掃到街上大雨淋漓之中,散作滿地鮮紅。
千禾見此。
又是目光沮喪,低著頭緩緩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中僅剩兩者。
潛龍生緩緩吐出口濁氣:“你如今似二十有幾了,之前我給你算得一卦,你僅有百年之壽?!?/p>
“百年,百年啊,于于常人已是綿長歲月,于我等——卻短得可笑。”
“還有便是,云龍子他向你苦苦求丹,實在不行給他一枚算了,也能了卻他心中愿想,反正他與這姑娘成不了!”
而后,手持紙傘緩步而出。
望著其背影。
一時之間,李十五忌諱莫深。
只是念叨了一句:“相人,相人,這第一山主,到底何時讓我再入相人之界?”
也是這時。
賈咚西頂著個大腦袋,大腹便便而入,一張肥膩臉上,依舊是市儈之色,說道:“咱是來談生意的,方才人多不咋方便,所以沒進來?!?/p>
而后抱著李十五臂膀不撒手:“老李,好道友……”
“這輪回紙錢,你可一定得賣我幾張啊,啥價好說……”
李十五凝望著他,而后重重點頭:“好!”
賈咚西當即大喜過望,手拍胸膛道:“老李安心,任你報價!”
李十五五淡淡一笑,眼底卻無暖意,只是手中絲絲光芒流轉,六張泛黃輪回紙錢就這般平鋪掌心之中,惹人心顫。
他道:“這些皆是人道紙錢,一張……十萬功德錢!”
賈咚西當即握住他手,激動到難以言喻:“成交!”
李十五眼角一抽,心中一緊,又他娘的報少了?不過無事,他賭得就是這胖子不識貨,分不出這六張紙錢是假的。
“老賈,功德錢一枚,便是百萬凡人一年之積累,你拿得出這么多嘛,且如今道人山這模樣,可不比曾經人山,不像能產出多少功德錢的樣子。”
“你這隨隨便便拿出幾十萬,不由讓李某覺得,這功德錢崩了!”
賈咚西莫名一笑:“好道友,你是否有些小瞧,這世間之浩瀚,人心之無窮了?”
他臉上肥肉隨著笑意顫動,像盛著一汪油膩之春水,又道:“我想辦法給你打個條子,你能朝‘天’索要功德!”
“意思就是,我能從‘天’這個莊家那里,借貸六十萬功德錢的功德給你,我自已再將六張輪回紙錢拿去販賣,賣出的功德錢我會連本帶利歸還于‘天’?!?/p>
“若是剩下多的,那便是咱的辛苦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