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夜空被漢陽一號煉鋼廠廢墟中的試槍聲撕裂了一瞬，旋即又被那厚重的工業噪音吞沒。
而在萬界位面的頭頂，那塊沉寂了片刻的天幕，突然像是接觸不良的顯像管一樣，閃爍了幾下雪花點。
【系統檢測：您的“大明王朝.exe”運行極度卡頓。】
【高危預警：內存占用率99%，后臺不僅有“東林黨.bat”在挖礦，還有“閹黨.sys”在瘋狂寫入垃圾文件。】
【更有“皇親國戚”、“江南豪族”、“邊關軍閥”等數千個流氓軟件正在全家桶式自啟動。】
大唐位面。
李世民正端著一碗剛從尚食局要來的羊肉羹，看到這行字，手里的調羹差點沒拿穩掉進碗里。
“挖礦？垃圾文件？”李世民皺著眉頭，看向下首的長孫無忌。
“輔機，這天幕說的也是格物之道？這大明……病得不輕啊。”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陛下，雖然臣聽不懂那些怪詞兒，但這意思臣明白了。這后世的大明，怕是被世家門閥給寄生得只剩個空殼子了。”
還沒等君臣二人感慨完，天幕的畫風突變。
原本嚴肅的歷史紀錄片風格，瞬間變成了一種極具煽動性的電視購物廣告風。
畫面中，是一張被無數紅線纏繞、如同腫瘤般臃腫的大明疆域圖。
旁白用一種極其歡快、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語調解說道：
【親！您是否還在為朝堂上那些怎么殺也殺不完的世家大族而感到頭禿？】
【您是否還在為科舉名單上全是“王謝堂前燕”，寒門子弟連個門縫都摸不到而感到絕望？】
【現在的蒸汽大明，為您隆重推薦一款歷史悠久的強力殺毒軟件——】
【黃巢清算APP！】
【一鍵安裝，全家升天！不論是累世公卿，還是千年門閥，只要下載本APP，滿城盡帶黃金甲，天街踏盡公卿骨！】
【無需復雜操作，只要一把火，還您一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清爽系統！】
【現在預訂，還贈送“朱溫物理格式化”套餐一份哦！】
“噗——”
李世民一口羊肉湯噴了出來，噴了對面的魏征一臉。
魏征淡定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星子，面無表情：“陛下，食不言。”
“不是……這……”李世民指著天幕，手指都在哆嗦，“玩笑是這么說開就能開的？”
“這后世大明的世家，到底猖狂到了什么地步？竟然需要把這種‘魔頭’請出來當救世主？”
李世民太懂世家之痛了。
五姓七望，那是壓在他李家皇室頭頂上的一座大山。他想改個氏族志都得看山東老財的臉色。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那個擁有蒸汽機、能造出連發槍械的未來大明，世家的問題不僅沒解決，反而進化成了這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天幕畫面流轉，給出了答案。
【為什么不造反？】
【這是一個好問題。】
畫面切到了大明的朝堂。
金碧輝煌的奉天殿內，不再是簡單的君臣奏對。
左邊，是一群身穿大紅官袍、手里拿著iPad大小的電子笏板的文官。
他們引經據典，滿口仁義道德，實則每一條建議都在為江南的紡織廠爭取免稅權。
右邊，是一群面白無須、身穿飛魚服、腰間別著不僅有繡春刀還有短管火銃的宦官。
他們陰陽怪氣，掌握著錦衣衛的監聽網絡，每一個眼神都在算計著如何從文官手里摳出更多的保護費。
而在更遠的地方，藩王的封地上，一座座私人兵工廠正在日夜轟鳴。
邊關的重鎮里，手握重兵的將領們正在跟走私商販討價還價。
【這就不得不提到賽博大明獨有的“Bug級生態平衡”。】
【按理說，這么多毒瘤擠在一起，主機早就該炸了。】
【但奇跡發生了。】
【宦官想搞死文官，文官想弄死宦官，藩王想造反，邊軍想割據。】
【因為壞人實在太多，且壞得各有千秋，誰也不敢先動手，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恐怖平衡。】
【就像一個得了所有癌癥的病人，癌細胞之間為了爭奪營養大打出手，結果反而讓宿主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那天幕上的分析，氣得把手里的御筆給撅折了。
“荒謬！荒謬！”
朱元璋在奉天殿里來回暴走，腳底下的金磚被他踩得砰砰作響。
“咱設內閣是為了分權，設廠衛是為了監察！怎么到了后世，全成了互相咬的狗？”
“這種朝廷，不亡還在等什么？等著過年嗎？！”
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納著鞋底，頭也不抬：“重八，你沒聽祥瑞說嗎？這就是在過年呢。”
“大家伙兒湊一桌，互相制衡，誰也離不開誰，只要不動刀子，這日子就能稀里糊涂過下去。”
“何況咱之前記得祥瑞也播放過一個片段，那個合胖子在將奏折遞向朝堂的時候。官員們也都說，只要不打仗，大家都體面。”
“那百姓呢？！”朱元璋紅著眼睛吼道，“朝堂上神仙打架，底下的百姓吃什么？吃煤渣子嗎？！”
“既然爛透了，為什么沒人反？那個高陽之前的幾百年，大明的百姓難道都死絕了嗎？！”
仿佛是為了回應朱元璋的咆哮。
天幕畫面猛地一沉，壓抑的重金屬BGM響了起來。
【當然有人想反。】
【但大明這個所有人眼中腐朽不堪的龐然巨物，仍然挺過了一個百年，又一個百年。】
【這就不得不提到，那個讓所有底層百姓絕望，讓一切“陳勝吳廣”變成笑話的終極維穩神器。】
天幕之上，那張被紅線纏繞的大明疆域圖，此刻正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伴隨著沉悶的鼓點聲，緩緩收縮。
【或許有人會問，既然大明已經爛到了骨子里，為什么還沒亡？】
【為什么那些手握重兵的軍閥不直接殺進紫禁城？為什么那些富可敵國的財閥不直接改朝換代？】
【答案很簡單。】
【因為在那個蒸汽朋克的時代，大明皇室掌握著最后的底牌——】
【核威懾級別的單兵武力，木圣的最后遺產，百姓心目中的神兵。】
【火龍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