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陡轉。
京師,神機營校場。
數千匹通體覆蓋著重型裝甲的戰(zhàn)馬,正在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火龍駒特種部隊。】
【這支由木圣親自設計、經歷數百年迭代的終極武力,只聽命于一個人——皇帝。】
【或者更準確地說,只聽命于那枚掌握在皇帝手中的“最高權限”。】
【這就是大明皇室最后的尊嚴。】
旁白的聲音透著一絲戲謔。
【只要皇帝手里還捏著這支部隊,就沒有哪個軍閥敢在京師造次。誰先動,誰就會被這群鋼鐵洪流碾成肉泥。】
【但是——】
畫面一轉,切到了戶部和工部的倉庫。
巨大的煤倉門上貼著封條,水閥被上了數十道大鎖。
【擁有槍的人,沒有子彈。】
【文官集團雖然沒有這種毀滅性的武力,但他們掌握著這支部隊的命門——特級無煙煤和冷卻水。】
【火龍駒啟動一次,消耗的資源足以讓一個縣的財政破產。而這些物資的調撥權,死死地捏在文官手里。】
【皇帝想殺文官?可以。但下一秒,火龍駒就會因為燃料耗盡變成一堆廢鐵。】
【文官想廢皇帝?也可以。但在這之前,皇帝會先下令讓火龍駒把他們全家掛在路燈上。】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死鎖”。】
【兵部有駕駛權,皇帝有啟動權,文官有加油權。
三方勢力就像三把頂在對方腦門上的槍,誰也不敢扣扳機,只能在那張爛透了的桌子上,維持著令人窒息的虛假和平。】
大唐位面。
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
“好手段……或者是,好一個絕望的爛攤子。”
作為軍事大家,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這種結構的脆弱與堅固。
“這就是所謂的‘制衡’嗎?用彼此的死穴來維持平衡?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長孫無忌在一旁苦笑:“陛下,這就像是三個人同乘一艘漏水的船,誰把誰扔下去,船都會翻。所以他們只能一邊互相咒罵,一邊拼命往外舀水。”
天幕的畫面再次變幻。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廟堂之高,而是江湖之遠。
那是漠北的草原,是遼東的雪原。
【如果說朝堂上的平衡是恐怖的,那么大明疆域內的民族關系,則更加魔幻。】
畫面中。
一群穿著破爛皮襖、卻在脖子上掛著大明金質勛章的瓦剌騎兵,正跪在地上,對著大明的方向痛哭流涕。
他們面前的供桌上,供奉的不是長生天,而是朱元璋和木圣的牌位。
《大明神宗實錄·卷四百九十二》有載:
“正統(后)一百三十年,陜西民變,漢人流寇數十萬,毀官署,殺官吏,號稱‘伐無道’。
時瓦剌部酋長聞之,泣血誓師,率族中精銳三千,自備干糧,千里勤王。
其言曰:‘大明乃吾等衣食父母,漢人逆子不孝,吾等雖蠻夷,愿為圣天子清君側!’”
天幕旁白適時補刀:
【是不是覺得很離譜?】
【漢人造反要推翻大明,而被大明揍了幾百年的瓦剌、韃靼、女真,卻成了大明最忠誠的看門狗。】
【原因無他——利益。】
【在大明早已完成工業(yè)化的時代,草原早就不是那個只知道彎弓射大雕的草原了。】
【瓦剌成了大明的“第一羊毛紡織基地”,女真成了大明的“皇家林場護林隊”,韃靼負責給大明運煤。】
【他們雖然沒有戶口,但靠著給大明這個龐大的工業(yè)機器打工,日子過得比以前茹毛飲血強了數倍。】
【對于漢人百姓來說,大明是剝削者。】
【但對于這群異族來說,大明就是那個雖然脾氣不好、但真的會發(fā)工資的老板。】
【老板要是倒閉了,他們去哪找這么好的冤大頭?】
永樂位面。
老年朱棣正端著一杯茶,看到這一幕,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龍袍上。
“這……這幫蠻子……”
朱棣指著天幕里那個痛哭流涕的瓦剌酋長,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當年朕追著他們砍的時候,他們都沒哭得這么傷心吧?”
“怎么到了后世,這幫人反而成了咱老朱家的孝子賢孫了?”
一旁的姚廣孝轉動著念珠,“陛下,這叫‘經濟捆綁’。祥瑞曾經播放過后世木圣的言論,當買賣做到一定份上,鎖住人的就不是鐵鏈,而是銀子。”
“只是這世道……漢人要反,蠻夷要保,這乾坤,確實是顛倒了。”
天幕畫面漸漸拉遠,越過長城,越過海洋,最終停留在了一片被迷霧籠罩的大陸上。
那里懸掛著一面特殊的旗幟。
日月旗下,多了一只袋鼠的圖案。
【當然,讓大明這艘破船能夠堅持到現在還沒沉沒的真正原因,還有一個。】
【一個懸在所有野心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海外藩王。】
【或者用量子力學的術語來說:薛定諤的忠臣。】
畫面中。
浩瀚的南太平洋上,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正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
那些戰(zhàn)艦并不是落后的木質帆船,而是清一色的全鋼制蒸汽鐵甲艦。主炮的口徑大得驚人,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在艦隊的旗艦上,一名穿著明朝親王服飾、手里卻拿著一杯紅酒的男子,正眺望著北方的海面。
他的身后,站著一群裝備精良的軍隊。
【澳大自治區(qū)、美洲都護府、歐羅巴鎮(zhèn)守司……】
【當年木圣為了防止大明內卷,將大批擁有野心和實力的藩王分封到了海外。】
【幾百年過去了,這些海外藩王早已發(fā)展成了龐然大物。】
【他們不納貢,不聽調,甚至連大明的年號都懶得用。】
【但是,他們也不造反。】
【他們就像是一群蹲在圍墻外面的狼,冷冷地注視著院子里的動靜。】
旁白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
【國內的叛軍想造反?不敢。因為一旦京師淪陷,這些海外藩王就會打著“勤王”的旗號殺回來。
到時候,他們就是正義的復仇者,可以名正言順地摘取勝利的果實。】
【國內的皇帝想削藩?也不敢。因為一旦朝廷虛弱,這些藩王可能第二天就會變成入侵者,把大明本土變成他們的殖民地。】
【這就是“薛定諤的貓”。】
【因為這種不確定性。】
【造反的人不敢梭哈,怕被偷家。】
【皇帝不敢掀桌子,怕引狼入室。】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個爛透了的局面,生怕驚動了海外那群龐然大物。】
【換句話說,在盒子打開(內戰(zhàn)爆發(fā))之前,你永遠不知道這些海外藩王到底是忠臣還是奸臣。】
【他們既是保護大明不被外部勢力吞并的最后屏障,也是隨時可能反噬大明的最大威脅。】
【正是因為這種互相忌憚,大明的國祚,硬生生地多茍延殘喘了一百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