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僅是奉天殿,萬界各大位面的帝王們,此刻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丟人啊!!”
“咱這張老臉,今天算是讓這群不肖子孫給丟盡了!!”
永樂位面。
老年朱棣手中的寶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了當年鄭和嚇西洋時,萬國來朝的盛景。
那時的大明水師,別說倭寇,就是龍王爺來了也得遞根煙。
“王貴……”
朱棣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殺意凝成了實質。
“王守仁若是知道后世有個同姓的畜生取了這個名,估計能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用那把刻著‘知行合一’的戒尺活活抽死他!”
天幕畫面緩緩拉遠。
【戰(zhàn)爭結束了。】
【大明東海艦隊,全軍覆沒。】
【這不僅僅是一場海戰(zhàn)的失敗。】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被釘在大明恥辱柱上的鬧劇。】
【當那個叫王貴的提督被倭寇像撈死狗一樣從海里撈起來時,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殺了我”,而是——】
畫面給了一個特寫。
王貴跪在倭寇的甲板上,臉上掛著諂媚的笑,指著遠處那艘還在燃燒的朝鮮龜船。
“小八嘎!別誤會!那艘木船是瘋子!我不認識他們!我和他們不熟!”
“我是大明首輔的侄子!我家有錢!我可以付贖金!”
“真的!我家還有兩艘剛下水的巡洋艦,全新的!我可以帶路!”
“噗——”
大唐位面,李世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指著那個還在點頭哈腰的王貴,手指都在哆嗦。
“這種貨色……這種軟骨頭……”
“居然是大明海軍的二把手?!”
“大明沒人了嗎?!那個什么崔器雖然死了,但大明幾萬萬百姓,難道就選不出一個敢戰(zhàn)之人?!”
“為什么要選這種廢物?!啊?!”
天幕仿佛聽到了李世民的咆哮。
一行漆黑如墨的大字,緩緩浮現(xiàn)在滿是硝煙的海面上。
【問得好。】
【為什么是王貴?】
【為什么一個連游泳都不會、暈船暈到吐膽汁的紈绔子弟,能掌管大明最精銳的無敵艦隊?】
【答案很簡單,也很殘酷。】
【因為他——聽話。】
畫面一轉。
不再是血腥的戰(zhàn)場,而是一張裝裱精美的宣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楷。
背景是那座依然歌舞升平的秦淮河畫舫。
【這是正統(tǒng)(后)三百四十二年,吏部尚書過六十大壽時,不小心流傳出來的一份“內部禮單”。】
【或者更直白一點——大明官場價目表。】
鏡頭拉近,每一個字都像是吸血的螞蟥。
【正七品縣令(江南富庶縣):紋銀五萬兩。備注:三年回本,五年血賺,懂事的優(yōu)先。】
【從四品知府(北地貧瘠府):紋銀八千兩。備注:需自備干糧,適合鍍金,不推薦。】
【正三品邊軍指揮使:紋銀二十萬兩。備注:需有走私渠道,否則虧本。】
而在最上方,赫然寫著:
【正二品,皇家海軍提督:紋銀五十萬兩(首付)。】
【特別備注:此職位無需懂水性,無需懂火炮。只需保證艦隊不出港,不惹事,不給朝廷添亂,不讓那群丘八拿炮口對著紫禁城即可。】
【若能按時將維護費的三成返點給兵部,可保終身榮華。】
朱元璋看著那個“返點三成”,腦瓜子嗡嗡的。
“返點?”
“維護費?”
“合著在他們眼里,這艦隊不是用來打仗的,是用來洗錢的?!”
“那王貴是花錢買的官,他當然不敢打仗!炮彈打出去那是銀子!船沉了那是本錢!”
天幕旁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
【在那個畸形的時代,大明的文官集團得了一種病。】
【恐武癥。】
【他們害怕崔器那樣的人。】
【崔器能打,有威望,手底下有兵。這樣的人一旦不想聽話了,隨時能把桌子掀了。】
【所以,崔器必須死。】
【而王貴不一樣。】
【王貴是個廢物。他貪財,好色,怕死。】
【他的把柄一抓一大把。】
【這種人掌握軍權,文官們才睡得著覺。】
【哪怕他把艦隊帶溝里去,哪怕他給倭寇下跪,但他絕對不敢把炮口對準自已人。】
【這就叫——安全感。】
【寧贈友邦,不予家奴。】
【為了這份虛幻的安全感,大明的中樞,系統(tǒng)性地清洗了所有“硬骨頭”。】
畫面快閃。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臉譜閃過。
神機營那個發(fā)明了“連發(fā)火銃”的工匠,因為不愿意把專利費上交給太監(jiān),被扔進了煉鋼爐。
北境那個帶著三十個騎兵就敢沖陣的千戶,因為拒絕給上司送那個搶來的瓦剌美女,被以“通敵”的罪名砍了頭。
而王貴,卻在步步高升。
從把總,到千總,再到提督。
他一路踩著忠臣良將的尸骨,用銀子鋪出了一條青云路。
【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當忠誠變成了一種罪過,當無能變成了一種美德。】
【這個龐大的帝國,就像一棵被白蟻蛀空的大樹。】
【外表看著枝繁葉茂,隨便來一陣風,哪怕是一陣來自東海的微風,都能把它吹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