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春和”國醫館剛剛組建,起早貪黑的,滕岱莉特上心,唯恐出點什么差錯再影響了自己后期發展。
見滕岱莉雙眼眼圈微微透著點黯淡神色,邊沐知道她內心壓力其實也蠻大的,緩解一下壓力,邊沐在飯桌前給滕岱莉講了個舊時典故。
“唐開成年間,朝中有位姓袁的大臣,當時擔任的應該是刑部侍郎之類的職務,年歲大了,有意辭歸故里安享余年,于是上奏朝廷正式告老還鄉,皇上當時正鬧家務事呢,心里有點煩,考慮到袁大人確實年邁,當即也就同意了,皇帝仁厚,特意賞賜了一些錢物,袁大人心下高興,從中拿出一筆錢說動長安城里一對同鄉夫婦跟他一道返鄉,那對夫婦在城里開了家餅屋,平時專做‘烤爐餅’生意,袁大人平時特喜歡吃那種烤餅,平時赴外出公差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上餅屋先吃上幾塊烤餅才回家,那對夫婦考慮到葉落歸根,加上當時的京城的局勢也不是很安定,另外還能從袁大人那兒白拿一筆安家費,自然也就應允了。”舊時軼事讓邊沐講得有聲有色的。
“后來呢?”滕岱莉知道邊沐肯定得在故事里埋藏某種醫學見解,笑著問道。
“回鄉之后,沒過多久,袁大人就生病了,具體表現為食不下咽,而且大小便失利,他本人精通醫道,自己開了點藥調理了一下,跟以往不同的是,服藥之后一直沒什么效果,袁大人不僅精通醫道,還略懂一些玄學之道,反復推算之后,他意識到自己這是遇上劫數了,于是,他安排家人上外地請來一位名醫為他診治,那位名醫歲數不小了,望聞問切程序走完之后,留下一個‘坎’字,就說袁大人也懂醫道,自己慢慢琢磨吧!說罷就準備告辭。”邊沐笑著繼續講解道。
“哦?!‘坎’卦嗎?上陰中陽底下又打了一層陰爻,兩陰夾一陽,是那個卦像嗎?”還真別說,滕岱莉在舊學方面多少也是下過一點功夫的。
“就是那個卦像!袁大夫連忙攔了一下,問那位名醫,他是不是陽壽將近,醫生不想在病床前當惡人,所以這才撂下一個含義模糊的文字暗示些什么。”
“那位名醫怕是挺了解那位袁大人的脾氣,所以才這么說?”滕岱莉隨口猜測道。
“是的,這里面有個前提,袁大人自己就是挺了不起的正經醫家,那位名醫才那么說,言外之意就是說,袁大人其實只信他自己,其他醫家的診斷結果他最多僅做個參考而已。”
“后來呢?那位名醫怎么說?”
“名醫解釋說,陽壽將近倒是談不上,不過,實實在在確實是個‘劫’,答案就在那個‘坎’卦里,建議袁大人還是自己琢磨琢磨的好,說罷,那位名醫借故也就告辭了。”
“疑者不醫?!是這意思嗎?”滕岱莉隨口問道。
“差不多,袁大人官居高位,雖然已經致仕,朝野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那位名醫不想無事生非,從袁大人家出來也沒回醫館,半道上直接改道去了嶺南一帶,從此銷聲匿跡。”
聽到這兒,滕岱莉似乎猜到了什么。
“沒過多久,袁大人病故了?!”滕岱莉隨口猜測道。
邊沐輕輕點點頭。
“聽你剛才講,袁大人方方面面不都挺強的嗎?那位名醫提示得還挺明確,他應該能猜個大概吧?怎么還……”
聽到這兒,邊沐笑了笑,對滕岱莉的回復還算滿意。
“那你倒說說,那位袁大人到底在哪個環節吃了個大虧?”邊沐笑著問道。
“‘坎’卦,兩陰夾一陽,卻主水,袁大人成天吃火氣挺大的烤餅……表陽過盛,內陽卻因年邁而漸衰,內外陽有些犯沖,所以才導致胃氣難以上浮,下焦陰氣難以下沉,在長安還好,異地,又是都城,火火相克,他還能維持相對正常的生活,這一返鄉,水土多有不服,年紀大了,腦子反應難免有點慢,一時也沒想著調理調理,外火激陽,反倒把自己弄成程度挺重的表層陽亢之癥,那位袁大人貪圖口腹之欲,一時沒反應過來,依舊我行我素,這就跟那什么……好多患者一輩子就是戒不了煙之類的不良嗜好,所以才……最終不治而亡?”滕岱莉腦子總算轉過點彎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那位外地名醫當時已經預見到結局只能是那樣,所以才留下一個活口字,隨即逃往他鄉避禍去了。那位唐老的情況跟唐代那位袁大人頗有些相似,平時生活習慣不是很自然,體內陽氣只是憋在某些陰津過盛的地方,而且,唐老兒女里也有職業醫生,他們平時肯定少不了幫著老父親調理調理,由此,他體內陰津血氣并不缺乏,因此,陽氣不用補,陰津之氣也不需要溫補,補谷氣,五谷升華之氣,你看!陰難沉,陽不浮,半中間是不是就變得更加中空無依了?”
“哦!讓我猜猜,意思是根據唐老日常生活習慣,專挑那些他平時不大喜歡吃的雜糧,用中藥材煨一下,然后再做成中式飯菜,每天定時定量地給他補充點‘五谷’之氣,中和一段時間之后,再通過針灸的方式將唐老體內過剩多年的那些陳陽之氣全都卸載掉,然后通過傳統溫補的方式培養一些跟老先生這種年齡段比較匹配的新陽之氣,某種意義上講,得把他體內的陰陽之氣大致輪換上幾遍,那些病癥自然也就消除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滕岱莉腦子好象變得越來越好使了。
聽到這兒,邊沐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欣慰的笑容。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由于診斷、治療的層次比較復雜多變,你們在臨床方面一直沒能接觸到這一層,后續治療只能先轉到總館那邊,另外,這事畢竟是投訴,最后最好還是通過麥夫人從中協調一下,我上他們家出個外診得了,取得對方的諒解之后,他們家也是要皮要臉的人家,八成也就撤訴了。”邊沐笑著解釋了幾句。
聽到這兒,滕岱莉這才徹底放寬心,臉上的笑容變得明顯輕松多了。
“今后,類似事件只怕只會一天天多起來,刻意規避根本不現實,咱們除了一道坦然應對之外,平時確實還得加強基本功練習,閑暇之時,不妨主動跟其他同事多交流交流。”邊沐進一步叮囑了幾句。
“明白了!不管怎么說,到底還是給你添麻煩了。”滕岱莉連忙客氣道。
“自家同事,不必這么見外,唐老身邊那位助理你還是得留意一下,要是后續發現什么不好的苗頭,第一時間聯系我一下,我想辦法處理。”
“好的!”滕岱莉欣然回復道。
話說開了,飯菜吃得自然格外香甜,說說笑笑,邊沐算是又給滕岱莉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