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和他建造的鶴泉山莊,是整個案件中最核心的詭異之處。
周小北動用了他所有的信息渠道,終于打聽到一個關鍵人物——謝君山在輪回集團時期的貼身女秘書,蘇蕎。
據查,蘇蕎在離開輪回集團后,憑借出色的能力和外貌,進入了另一家公司,并成功吸引了該公司董事長的注意。
最終嫁入豪門,成為了上市公司總裁夫人,如今過著養尊處優、無需工作,每日與一眾貴婦喝下午茶、逛街購物的奢華生活。
羅飛決定,立刻接觸這個蘇蕎,她是目前已知的、為數不多可能近距離接觸過謝君山的人。
然而,聯系過程并不順利。
第一次通過電話表明身份和來意后,蘇蕎態度極其傲慢,以“不想回憶過去的事情”和“不方便接受詢問”為由,直接拒絕了見面。
“飛哥,這女人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架子很大,不好請啊?!?/p>
周小北無奈地匯報。
羅飛眼神一冷,對陳凡吩咐道。
“給她老公的公司打個電話,就說我們國安特案組正在調查一起可能涉及商業泄密和非法經營的案件,需要請蘇蕎女士協助了解一些她前任雇主的情況,如果她堅持不配合,我們不排除會對其丈夫的公司進行正式調查?!?/p>
這一招果然有效。
不到半個小時,蘇蕎就主動回了電話,語氣雖然依舊有些不滿,但明顯收斂了之前的傲慢,并表示愿意配合,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就在特案組的臨時指揮中心。
下午,一輛豪華轎車停在樓下,蘇蕎在陳凡的“陪同”下走進了會議室。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保養得極好,妝容精致,衣著昂貴,身材高挑曼妙,尤其是一雙丹鳳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風情。
她雖然表面上保持著鎮定,但眼神深處的一絲慌亂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羅飛坐在主位,平靜地打量著這個曾經離謝君山最近的女人之一。
蘇蕎坐下后,似乎為了緩解緊張,率先開口,目光落在羅飛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驚訝。
“沒想到,國安特案組的組長,竟然這么年輕?”
羅飛沒有在意她的評價,直接亮明身份和來意。
“我是羅飛,國安十八局局長,負責調查鶴泉山莊相關的連環失蹤案。
蘇女士,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些關于你前任雇主,輪回集團董事長謝君山的情況?!?/p>
聽到“謝君山”這個名字,蘇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謝君山……羅局長,不是我推脫,恐怕沒人能真正了解他。
他是我見過最……特立獨行的人,跟普通的老板,甚至跟其他所有人,都有很大的區別。”
“哦?怎么個特立獨行法?說說你對他的印象,尤其是三年前,你接觸他的時候。”
羅飛引導道。
蘇蕎陷入了回憶,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神色,仿佛那段經歷既讓她獲得了豐厚的報酬,又讓她感到某種不適。
“那是三年前,我去輪回集團應聘董事長秘書。初試很順利,后來接到通知,說是謝董要親自復試?!?/p>
蘇蕎開始敘述,語速不快,似乎還在斟酌用詞。
“我按照約定時間到了集團總部頂樓,他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我就被嚇了一跳?!?/p>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心有余悸。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現代化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里面的裝修……非常怪異,是全中式的,但不是那種典雅的古風,而是……而是有點像……”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
“像個祭壇!對,就是祭壇!地上鋪著巨大的黑白八卦圖案的地毯,正對著門的位置擺著一個紫銅的香爐,里面還插著沒燒完的香,煙霧繚繞的。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一些看起來很古老的、圖案很怪異的錦畫,上面畫的不是什么山水花鳥,而是一些扭曲的符文和看不懂的神像。
整個房間的光線也很暗,只有幾盞昏黃的宮燈,一走進去,就感覺涼颼颼的,渾身都不舒服?!?/p>
“我在那里面等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越待越覺得壓抑,心里發毛,正準備要不要先離開的時候,謝君山進來了?!?/p>
蘇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他……他是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進來的?!?/p>
“道袍?”
陳軒然在一旁忍不住確認道。
“對,就是道士穿的那種道袍,寬袖長衫,頭上還挽了個發髻?!?/p>
蘇蕎肯定地點點頭。
“說實話,當時我真的愣住了。
謝君山那時候還不到四十歲,年紀輕輕,而且是公認的學霸,華清、哈佛畢業,在硅谷創業成功過,身價幾十億美金……這樣的人,你很難把他和一身道袍聯系起來。”
“他當時看出我的驚訝,還很隨和地笑了笑,主動跟我解釋,說他是個虔誠的道家信徒,平時在公司也習慣這樣打扮,讓我不必大驚小怪?!?/p>
蘇蕎繼續說道。
“他說話的語氣確實很溫和,沒有半點架子,問了我一些常規的問題。
然后就直接告訴我,我被錄用了,月薪十萬,而且只要我的要求不過分,他基本都會滿足。”
“十萬月薪,在三年前,對于一個秘書職位來說,確實是天價了?!?/p>
蘇蕎坦言。
“所以,盡管覺得他和他那個辦公室都怪怪的,但我還是接受了這份工作。”
羅飛追問道。
“在工作期間,你覺得他和一般的老板,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蘇蕎想了想,很肯定地說。
“他不好色。
這一點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以我的外貌,在之前和之后的工作中,都難免會遇到一些老板或客戶的騷擾暗示,但在謝君山那里,從來沒有。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件家具、看一份文件沒什么區別。
他好像……對女人,甚至對普通人該有的那些欲望,都沒什么興趣。”
她微微蹙起秀眉,似乎在努力回憶更多細節。
“我給他做了大概半年的秘書,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代,他幾乎不跟我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我幫他安排行程,處理郵件,接觸他的一些核心業務,但我始終感覺,我看不到他真正關心的是什么。賺錢?
他似乎并不太在意輪回集團的盈利。權力?
他也很少參與那些商業應酬和政商勾結。
他大部分時間,要么待在他那個像祭壇一樣的辦公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要么就是去鶴泉山莊那邊……對,他經常去鶴泉山莊,那時候山莊還沒完全建好?!?/p>
蘇蕎最后總結道。
“所以,羅局長,您問我謝君山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只能說,他是個怪人,一個非常有能力、非常有錢,但思想和行為都完全異于常人的怪人。我甚至不清楚,他到底對什么真正感興趣?!?/p>
蘇蕎的描述,為謝君山這個神秘人物勾勒出了一個更加清晰卻也更加詭異的輪廓。
羅飛自然不會放過任何細節,他繼續追問。
“蘇女士,除了辦公室的布置和他穿道袍的習慣,謝君山在工作或者日常生活中,還有沒有其他讓你覺得特別奇怪或者印象深刻的地方?”
蘇蕎蹙著精致的眉毛,仔細回想了一下,說道。
“他性格非常孤僻,幾乎從不參加任何商業應酬或者私人聚會,很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對待下屬,雖然談不上苛刻,但要求極高,眼神里總帶著一種……嗯,怎么說呢,不是盛氣凌人,而是一種仿佛在看螻蟻般的淡漠和傲慢,讓人很不舒服。”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不解。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卻見過他在一個年輕女孩面前,表現得異常恭敬,甚至可以說是……畢恭畢敬,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p>
“哦?什么樣的女孩?”
羅飛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
“那個女孩很年輕,大概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每次來都戴著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眉眼非常精致,氣質很特別,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p>
蘇蕎回憶道。
“有一次那個女孩來找謝董,我因為手頭有點忙,接待稍微慢了一點,態度可能也不算特別熱情。結果謝董知道后,竟然對我大發雷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他發那么大的火。
他非常嚴厲地警告我,下次這位小姐再來,必須第一時間通知他,并且要以最高規格接待,絕對不能有絲毫怠慢?!?/p>
“公司里當時還有些傳言,”蘇蕎壓低了聲音。
“說那個女孩可能是某個隱世大家族的千金小姐,謝董能有后來的成就,都是靠她背后的勢力扶持,所以謝董才會對她那么恭敬?!?/p>
一個讓傲慢的謝君山都畢恭畢敬的神秘年輕女孩?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新線索!
蘇蕎還強調了一點。
“謝君山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就是完全醉心于他的那些道法玄學,是個智商超高、能力極強的才俊,但在男女之事上,他真的是清心寡欲,不僅對女人沒興趣,對男人也同樣毫無興趣。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追求的那些東西。”
這一點,與之前那個保姆所說的“謝總有時會帶年輕女性回來”的說法,產生了明顯的矛盾。是保姆看錯了?或者說謊了?還是謝君山的行為本身就有雙重性?
送走心思各異的蘇蕎后,羅飛立刻召集所有隊員開會。
他將從蘇蕎那里得到的信息進行了通報,重點強調了謝君山怪異的辦公室、道袍打扮、對道法的癡迷、淡漠的欲望,尤其是那個讓他都畢恭畢敬的神秘女孩。
隊員們聽完,都覺得匪夷所思。
“有錢,有才,卻不喜歡美女,不好享受,整天研究玄學道法?
這人也太怪了吧!”
伍沛雄撓著頭,表示無法理解。
“而且他還建了那么個邪門的鶴泉山莊……我總覺得,他做的這一切,背后肯定有一個非常驚人的目的?!?/p>
陳凡面色凝重。
羅飛迅速做出部署。
“陳凡,你和冰妍一組,重點調查蘇蕎提到的那個讓謝君山畢恭畢敬的神秘女孩!想辦法弄清楚她的身份!
小北,你繼續深挖輪回集團以及它旗下那家房地產公司的所有秘密,資金流向、股權結構、注銷原因,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其他人,繼續圍繞鶴泉山莊和失蹤人員展開調查,擴大搜索范圍!”
任務分配下去,眾人各自忙碌。
然而,誰也沒想到,一個驚人的噩耗會來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羅飛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王飛飛驚慌的聲音吵醒。
“飛哥!飛哥!快醒醒!出大事了!昨天陳凡帶回來的那個女的……那個蘇蕎……她死了!”
羅飛瞬間睡意全無,猛地從床上坐起,眼中寒光一閃!
他立刻穿上衣服,一邊往外走一邊用對講機通知所有隊員。
“緊急集合!立刻出發!”
特案組全員以最快速度趕到了蘇蕎居住的郊區別墅。
蘇蕎雖然名義上是某上市公司董事長夫人,但并未與對方正式結婚同居,平日里她和一名保姆住在這棟環境清幽但位置相對偏僻的別墅里。
此時,別墅周圍已經被先一步接到報警趕來的當地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陳凡正在門口與當地警方的負責人溝通,見到羅飛,他立刻迎了上來,臉色難看。
“飛哥,現場我們的人已經初步控制住了,讓他們保護好了,等你們來。”
“死亡時間大概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羅飛一邊戴上手套鞋套,一邊沉聲問道。
當地的一名刑警隊長連忙回答。
“報告羅局長,是今天凌晨六點左右。據保姆說,她像往常一樣起來做早餐,七點左右去敲蘇女士的房門叫她吃飯,敲了半天沒反應,感覺不對勁,就用備用鑰匙開了門,結果發現……發現人已經沒了?!?/p>
羅飛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別墅。
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穿著樸素的大媽,正是蘇蕎的保姆,她此刻臉色慘白,渾身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顯然被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