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舊一片漆黑,但山林間最活躍的夜行妖獸似乎也沉寂了下去,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他沒有選擇返回坊市的方向,那是自投羅網。也沒有在黑風嶺中無謂亂竄,對方很可能還在外圍布控。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圖上標識的、黑風嶺更深處,那片與葬龍淵外圍蠻荒地帶有部分重疊的區域——腐骨林。
腐骨林,顧名思義,是連妖獸骸骨都會迅速腐朽的險惡之地。那里終年彌漫著有毒的腐爛瘴氣,滋生著各種詭異的毒蟲和適應了毒瘴的變異植物,靈氣混亂污濁,極少有修士愿意踏足。但正因如此,那里才可能是追兵顧忌、也難以追蹤的地方。
風險極高,但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傅少平檢查了一下剩余物品:靈石還有數十塊,回氣丹、療傷丹、解毒丹、清瘴丹數量尚可,但神行符已耗盡,攻擊和防御符箓也所剩無幾。玄龜盾靈光黯淡,需要溫養。唯一完好的,或許就是《玄契真解》帶來的種種神魂秘術,以及他比同階修士更堅韌的道心和更豐富的生存經驗。
他深吸一口帶著石縫霉味的空氣,悄無聲息地鉆出了藏身之處。
夜風冰冷,他貼著地面,將御風術催動到最節省真氣的程度,如同一個幽靈,在陰影和亂石間快速穿梭。他不走現成的獸徑或山路,專挑最崎嶇難行、植被茂密的方向前進,并且每走一段,就會刻意留下幾處指向錯誤方向的、極其隱蔽的痕跡(用《玄契真解》中干擾氣息的小技巧),或是在某些關鍵岔口布下微弱的、帶有誤導性的魂力印記。
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潛行者,又像一個狡詐的獵人,在逃離的同時,不忘給可能的追兵設下陷阱。
天亮之前,他終于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黑風嶺的核心區域,抵達了地圖上腐骨林的邊緣。
還未真正進入,一股混合著甜腥、腐敗和刺鼻酸澀的怪味已經撲面而來。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顏色呈現暗紅與慘綠交織的林地,樹木形態扭曲,枝葉稀疏,樹干上布滿膿瘡般的瘤結,地上覆蓋著厚厚的、顏色詭異的落葉和粘稠的泥沼,不時有渾濁的氣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出一小團灰綠色的毒霧。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僅是毒瘴,更有一股混亂、衰敗、能侵蝕生機的詭異法則氣息。這里的“契”,仿佛也帶著病態和扭曲。
傅少平立刻服下一顆清瘴丹和一顆解毒丹,并在體表維持一層薄薄的真氣護膜。他嘗試運轉“辨契術”,發現這里的契約流紋大多呈現一種暗淡、扭曲、甚至斷裂的狀態,充滿了不祥。
“此地不宜久留,但必須深入。”傅少平定了定神,沒有立刻闖入。他先在外圍觀察了片刻,選擇了一處毒瘴相對稀薄、地面看似稍硬(實則可能是陷阱)的區域,小心翼翼地踏入。
一腳下去,看似硬實的地面頓時下陷,黏稠的腐泥幾乎沒過腳踝,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更有無數細如發絲的腐骨蟲從泥中鉆出,順著他的腿腳向上攀爬,口器閃爍著幽光,試圖鉆透真氣護膜!
傅少平反應極快,庚金指連點,將腿上的腐骨蟲盡數震碎,同時真氣灌注雙腿,猛地拔身而起,躍向旁邊一株扭曲怪樹的枝干。然而,那枝干看似粗壯,觸手卻酥軟如絮,根本無法承重!
就在他即將再次跌落腐泥的瞬間,他左手并指如刀,一道凝聚的真氣劈向旁邊另一株距離稍遠的怪樹,借力再次橫移,同時右手中的一根特制鉤索(凡俗之物,但此刻有用)激射而出,纏繞在前方一塊突出地面的黑色巨石上,終于穩住了身形,落在了巨石頂端。
短短幾個呼吸,兇險迭起。這腐骨林,果然步步殺機!
傅少平不敢再輕易落地。他憑借鉤索、輕身術和對周圍環境的敏銳觀察,在怪樹、巨石、以及少數幾處看似堅實的地面間艱難騰挪,緩慢向林內深入。
他避開了幾處顏色特別艷麗、散發著奇異甜香的“毒蘑菇群”,那里盤踞著拳頭大小、甲殼色彩斑斕的毒刺蜂。也繞開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不斷冒著無色無味“蝕骨毒煙”的泥潭。林中偶爾有適應了毒瘴的鬼面蜘蛛、鐵線蜈蚣等低階毒蟲襲擊,都被他小心應付過去。
他不敢動用大威力法術,以免消耗真氣、引起過大動靜。更多地是依靠技巧、經驗和《玄契真解》帶來的預判能力(通過觀察環境中的“契約”穩定與否來判斷安全度)。
就這樣,他在危機四伏的腐骨林中跋涉了一天一夜,深入了約數十里。真氣消耗過半,丹藥也用了不少,精神更是高度緊繃帶來的疲憊。
終于,在第二日傍晚,他發現了一處相對“安全”的所在——一個位于腐骨林深處、背靠一面陡峭黑色巖壁的小型天然石洞。
石洞入口狹窄隱蔽,被幾叢同樣顏色暗紅的怪異藤蔓遮掩。洞內不大,但干燥,巖壁堅硬,最重要的是,洞內的空氣中,那種侵蝕生機的毒瘴和混亂法則氣息,明顯比外面淡薄許多!似乎這巖壁有某種天然阻隔或凈化的效果。
傅少平仔細檢查了洞口和洞內,確認沒有妖獸巢穴或危險陷阱后,終于松了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立刻在洞口布下預警禁制和簡單的隱匿陣法,又用“幻契術”在洞口模擬出與周圍藤蔓、巖石一致的“自然契約”氣息。然后,他盤膝坐下,取出一塊中品靈石(這是他壓箱底的幾塊之一),開始全力運轉《青玄吐納術》恢復真氣。
同時,他也開始修煉《玄契真解》中的“靜心養魂”法門。在這相對安全的環境中,魂力的恢復比真氣更重要。
這一次調息,持續了整整三日。
當傅少平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神光內斂,氣息雖然依舊只有練氣七層,卻顯得更加沉凝扎實。真氣恢復到了八成,魂火也重新穩定下來,雖然遠未到巔峰,但已無大礙。胸前的傷勢徹底愈合。
更重要的是,經過黑風嶺的追殺和腐骨林的生死跋涉,他的心境經歷了一番淬煉,對《玄契真解》的運用,尤其是“辨契術”在實戰和生存中的應用,有了更深的體悟。他甚至隱隱感覺,練氣七層的瓶頸有所松動。
“或許,可以嘗試在這里突破到練氣八層。”傅少平心中思忖。腐骨林雖然危險,但這處石洞暫時安全,且此地靈氣雖然污濁,但通過靈石和中正平和的《青玄吐納術》過濾,依舊可以用于修煉。更重要的是,這里足夠隱蔽,追兵短時間內絕難找到。
但突破需要時間,也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他需要確保這處石洞足夠安全,并且儲備足夠的資源。
他再次仔細檢查了石洞,甚至用“辨契術”探查了巖壁深處,確認沒有隱藏的暗道或危險的天然禁制。然后,他決定在突破前,先解決資源問題。
他不能離開腐骨林太遠,但可以在附近相對安全的區域,尋找一些可用的資源。比如,適應了毒瘴的某些特殊藥材,或者獵殺一些低階毒蟲妖獸,獲取材料。
憑借著“辨契術”對環境中“安全契約”與“危險契約”的辨別,以及日益精純的魂火感知,傅少平開始在腐骨林石洞附近小心翼翼地活動。
他成功采集到幾株在毒瘴中變異、卻蘊含特殊解毒或抗腐藥性的“腐骨草”和“瘴靈花”。也設下陷阱,捕捉了幾只一階中品的“鐵甲毒蝎”,其甲殼和毒尾是煉器和煉丹的材料。
他甚至在一處隱蔽的巖縫中,發現了一小窩陰靈石!這種靈石蘊含陰屬性和微弱的毒煞之氣,對于修煉特定功法或煉制陰毒法器有用,雖然傅少平用不上,但拿出去交換,價值不菲。
資源問題暫時緩解。
回到石洞,傅少平開始為突破做準備。他布下更嚴密的防護和隱匿陣法,將剩余的中品靈石和所有回氣丹、養氣丹放在手邊。
然后,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青玄吐納術》全力運轉,精純的真氣如同江河般在經脈中奔流。魂火微微搖曳,提供著清明的心神與細致的控制力。
練氣七層到八層,是真氣進一步壓縮、凝練,向著液態轉化的關鍵一步,也是為筑基打下更堅實基礎的重要階段。
時間,在寂靜與專注中緩緩流逝。
石洞之外,腐骨林依舊死寂詭譎。而洞內,一場關乎修為提升的蛻變,正在悄然發生。傅少平能否順利突破?這處暫時的避難所,又能否支撐他度過這段危險的時期?一切仍是未知。但無論如何,他已然在這絕境之中,為自己開辟出了一線生機與前進的可能。
石洞之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唯有傅少平體內真氣的奔流聲,如同暗河涌動,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青玄吐納術》的周天運轉被他催發到極致,手中的中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精純的靈氣被瘋狂抽取,匯入經脈,與自身真氣融為一體,不斷沖擊著那層無形卻堅韌的屏障。
練氣七層到八層,不僅僅是量的積累,更是質的蛻變。真氣需要被壓縮到近乎液態的臨界點,丹田氣旋的核心需要更加凝實穩固,整個經脈的寬度與韌性也需要隨之提升。
傅少平心神空明,魂火搖曳,精準地調控著每一縷真氣的流向與力度。他強大的道心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無論真氣沖擊帶來多大的脹痛與撕裂感,他的心神始終穩如磐石,不起波瀾。
“破!”
心中一聲低喝,凝聚了全身近七成真氣的一波洪流,如同決堤之潮,狠狠撞向了那層堅固的壁壘!
“轟——!”
體內仿佛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鳴!壁壘劇烈震顫,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卻并未完全破碎。反噬之力讓傅少平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服下早已含在口中的養氣丹和回氣丹。溫潤的藥力化開,迅速補充著消耗的真氣,撫平著震蕩的經脈。
略作調息,待真氣再次充盈,他開始了第二次沖擊。這一次,他不再追求蠻力,而是將魂火之力與真氣融合,使得沖擊的力量帶上了一絲直透本質的穿透性,并且更加集中。
“凝魂為錐,真氣為鉆……破!”
比上一次更加凝聚、更加鋒銳的力量,精準地刺在了壁壘裂痕的中心!
“咔嚓——!”
清晰的破碎聲在心神中響起!那層阻礙他許久的壁壘,終于應聲而破!
剎那間,丹田氣旋驟然收縮,然后又猛地膨脹!所有真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丹田,在氣旋中央,一絲絲更加凝練、閃爍著微光的液態真氣開始出現,如同星云中的核心!
練氣八層!水到渠成!
一股比之前強橫了近倍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全身,經脈在破碎與重組中變得更加寬闊堅韌,神識覆蓋范圍也延伸到了近五十丈!更重要的是,丹田內那一絲絲液態真氣,代表著他的根基更加渾厚,向著筑基又邁出了堅實一步。
傅少平長舒一口氣,緩緩收功。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盤坐,運轉功法,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同時仔細體悟著身體的變化。
魂火似乎也因為這次突破而得到滋養,變得明亮了一些,對真氣的掌控、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都更加細膩入微。
“終于……練氣八層了。”傅少平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雖然只是一個小境界的突破,但在此等險境之中,實力的每一點提升,都意味著生存幾率的增加。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此次閉關突破加上鞏固,大約用了十日。
洞口的禁制和隱匿陣法依舊完好,外面的腐骨林死寂依舊,似乎并未有追兵或強大妖獸發現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