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沒有急著接任務,而是先仔細研究玉璧上的內容。天闕城的任務體系遠比云霧坊市復雜和龐大。從為某個修真家族照料一畝靈田(要求懂得基礎靈植術),到護送商隊前往萬里之外的險地;從收集某種罕見的三階妖獸材料,到為某位煉丹大師試藥(風險極高);甚至還有長期招募精通某種古文或陣法的學者……
報酬也天差地別,從幾十靈石到數千乃至上萬靈石不等。
傅少平分析自身優勢:練氣八層修為(在此地屬中下層),戰力尚可(尤其神魂攻擊),精通煉丹(一階上品水準),掌握《玄契真解》(不能暴露,但其中“辨契術”等技巧在特定任務中或有用武之地)。
他先接取了幾個簡單、耗時短、報酬尚可的短期任務:
·收集“地火蜥”鱗片五十片(地點:城西三百里外的熔巖丘陵,一階中品妖獸,報酬:六十靈石)。
·為“金石閣”分揀一批新到的礦石,辨識種類與品級(要求:對常見礦石有一定了解,報酬:四十靈石,管一頓靈食)。
·協助某位符師制作一批低階“清潔符”的半成品符紙(要求:真氣穩定,耐心細致,報酬:三十靈石)。
這些任務技術含量不高,卻能讓他快速熟悉天闕城周邊環境、賺取生活費,并接觸不同行業的修士,拓展信息渠道。
領取了任務令牌后,傅少平沒有立刻出城,而是先去了“金石閣”完成了分揀礦石的任務。這任務枯燥,卻讓他直觀接觸到天闕城流通的多種基礎煉器材料,增長了見識,也拿到了第一筆報酬。
隨后幾日,他白天外出完成收集任務或尋找其他機會,晚上則回到“鴿子籠”打坐修煉、研習《玄契真解》、或嘗試煉制更多養氣丹(購買了簡單的丹爐和藥材,在石屋內小心煉制)。
他行事低調,不惹是非,完成任務干凈利落,漸漸在萬盟殿外圍的小圈子里,有了一點“靠譜、話不多、效率不錯”的模糊印象。
然而,天闕城居大不易。每月三十靈石的房租,加上修煉、煉丹的消耗,僅靠完成這些低級任務,只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存不下多少靈石,更別提購買更好的功法、丹藥或法器了。
他知道,必須盡快找到一條更有“錢途”的路子,或者……抓住一次更大的機會。
這一日,他在萬盟殿任務玉璧上,看到了一條引起他注意的任務:
【招募任務】:誠聘對古符文、殘缺禁制有一定研究能力的修士,協助破解一處新發現的古修遺跡外圍陣法。地點:城北兩千里外“幽魂沼澤”。
【要求】:練氣后期以上,神魂堅韌,有一定陣法或符文基礎。需通過初步測試。
【報酬】:日薪一百下品靈石,破解關鍵節點另有重獎。遺跡內所得,按貢獻分配。
【備注】:任務周期約一月,有一定風險(幽魂沼澤環境惡劣,可能有未知禁制反噬)。由“玄機閣”與“赤炎宗”聯合發布。
日薪一百靈石!古修遺跡!陣法符文!
傅少平目光微凝。報酬極其誘人,任務內容也與他目前隱藏的“特長”(《玄契真解》中對契約、符文、禁制本質的理解)有一定關聯。風險固然存在,但比起在底層掙扎,這無疑是一個快速積累資本、接觸更高層次圈子、甚至可能獲得機緣的跳板。
“玄機閣”似乎是天闕城有名的陣法、符文研究機構,“赤炎宗”則是一個實力不弱的本地宗門。由他們聯合發布,可信度較高。
傅少平心動了。他決定去試試那個“初步測試”。
他的天闕城生涯,或許將因這個決定,而迎來第一次重要的轉折。
穿云舟降低高度,在沼澤邊緣一片相對干燥的硬地上降落。灰黑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翻涌,能見度不足百丈,空氣中那股侵蝕神魂的陰冷氣息更加明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凄厲的、不似活物的嘶鳴,令人頭皮發麻。
玄機閣的趙琰執事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定魂珠,激發后懸于眾人頭頂,灑下一圈柔和的清輝,將那股擾人心神的陰冷氣息隔絕在外。
“此地陰魂之力濃郁,且有天然迷障。跟緊,莫要掉隊。”趙執事聲音沉穩,當先而行。柳蕓執事殿后,赤炎宗周炎等三名弟子居中,傅少平三名招募散修則被安排在隊伍中段。
傅少平默默運轉“斂魂訣”,將自身魂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開啟“辨契術”。在他的視野中,沼澤的“契約”網絡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混亂、充滿怨念與死亡的狀態。地面、枯樹、霧氣、水洼,都纏繞著各種斷裂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契約殘痕,仿佛這里曾是某個上古戰場或大規模死亡之地。
隊伍在泥濘和瘴氣中艱難穿行。不時有低階的陰魂(半透明、面目模糊的怨念集合體)或尸傀(被陰氣驅動的腐爛尸體)從霧氣中撲出,但都被隊伍前方開路的趙琰執事和赤炎宗弟子輕松解決。筑基修士的手段果然不凡,往往一道雷法或劍光,便能清空一片區域。
傅少平留心觀察著赤炎宗弟子的手段。周炎等人施展的多是火系法術,對陰邪之物有克制之效,配合默契,顯然受過嚴格訓練。那兩名散修同伴,中年符文修士主要依靠幾張特制的“鎮魂符”和一件防護玉佩,年輕女陣法師則手持一個不斷轉動的陣盤,似乎在時刻推演著周圍的環境變化。
一行人推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霧氣驟然變得濃郁,仿佛一堵灰黑色的墻。地面也開始出現規律性的、由破碎黑色石板鋪就的路徑痕跡,上面刻滿了模糊難辨的符文。
“到了,遺跡外圍。”柳蕓執事停下腳步,取出一張古舊的地圖對照,“按照前人探查和地圖標注,前方就是古修遺跡的外圍防御陣法殘留區域。陣法主體已毀,但仍有大量殘缺禁制、陷阱和游蕩的強大陰魂存在。我們的任務,是清理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并盡可能解析沿途遇到的古禁制結構,收集數據。”
趙執事點頭,看向傅少平三人:“你三人各有所長。接下來,需要你們發揮作用了。李道友(中年符文修士),你負責記錄和初步解析遇到的古符文。林仙子(年輕女陣法師),你協助推演禁制可能的節點和薄弱處。墨道友(傅少平),你感知敏銳,負責警戒和協助定位異常的能量波動點。”
分配完畢,隊伍開始小心翼翼地向霧氣深處推進。
正如柳執事所言,遺跡外圍布滿了各種殘缺的古禁制。有些是陷坑,觸發后噴發出腐蝕性的陰煞毒水;有些是幻陣殘留,能讓人看到內心恐懼的景象;更多的是隱匿在霧氣或石板下的攻擊性禁制殘片,一旦踏入范圍,便會激發殘缺的雷電、風刃或陰火。
赤炎宗弟子和兩位筑基執事負責武力清除那些被觸發的禁制攻擊和聞訊而來的陰魂尸傀。傅少平三人則緊張地進行著各自的工作。
中年符文修士李琰,每當遇到刻有符文的石板或殘破陣基,便會快速拓印、記錄,并低聲與柳蕓執事交流他的初步判斷。
年輕女陣法師林雪,則不斷調整手中陣盤,根據周圍能量流動的微弱變化,推算著禁制網絡的潛在結構和安全路徑,她的額頭很快沁出汗珠,顯然消耗巨大。
傅少平的任務看似最“輕松”,只需警戒和“感知異常”。但他深知,在“辨契術”的視角下,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不僅要指出那些明顯的能量波動點(相當于契約網絡的“異常活躍節點”),更要分辨哪些是單純的禁制殘留,哪些可能隱藏著更危險的、如“詛咒契約”、“陷阱契約”或“奴役契約”之類的詭譎存在。
他走得很慢,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地面、霧氣、乃至空中無形的契約流紋。
“左前方三步,石板下有微弱‘束縛’契約殘留,可能觸發陷阱。”他低聲提醒。
趙琰執事一道雷光劈下,果然炸出一片粘稠的黑色泥沼,將經過的石板吞沒。
“右側枯樹后方,霧氣中有異常的‘鏈接’契約,可能連接著某個陰魂巢穴。”傅少平又道。
柳蕓執事揮手打出幾道冰錐,將那片霧氣凍結、擊碎,里面果然傳出幾聲尖嘯,幾個較強的陰魂被逼出,旋即被赤炎宗弟子剿滅。
隨著不斷深入,傅少平的“辨契術”發揮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他多次提前預警,避免了隊伍陷入麻煩。兩位筑基執事看向他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審視,漸漸多了幾分認可。
而傅少平自己,也在觀察這些古禁制的同時,對《玄契真解》的理解愈發深入。這些古禁制,本質上就是古人將天地規則、能量運用以“契約符文”的方式固化下來的產物。它們的“契理”(契約原理)雖然與《玄契真解》不盡相同,卻有許多相通之處,尤其是對能量節點(契約節點)的設置、對神魂干擾(契約暗示)的運用等。
他甚至在幾處保存相對完好的禁制核心處,“看”到了其內部蘊含的、近乎完整的“小型契約結構”,這讓他對“契印”的構成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隊伍推進的速度不快,但穩步向前。三天后,他們清理出了一條長約五里、相對安全的通道,抵達了地圖上標注的遺跡外圍核心區域——一座半坍塌的、由巨大黑石砌成的古廟廢墟。
廢墟大半已被沼澤吞噬,只露出殘破的殿頂和幾根斷裂的巨柱。廢墟入口處,歪斜地矗立著一座布滿裂痕的無面石像,石像雙手捧著一個早已干涸的碗狀凹陷。
廢墟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晦暗、粘稠的灰色霧障,與外圍的霧氣截然不同。霧障之中,隱隱有無數扭曲的人臉和手臂輪廓掙扎、浮現,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怨念和絕望氣息,連筑基執事的定魂珠清輝,都被壓制得只能籠罩身周三尺。
“這……好強的怨念結界!”柳蕓執事臉色凝重,“此地恐怕是上古時期進行某種大規模血祭或囚禁亡魂的場所。這層怨念結界,比外圍的殘缺禁制加起來還要危險,它能直接侵蝕神魂,引發心魔!”
趙琰執事也眉頭緊鎖:“地圖上只說這里有強大禁制,未提及如此濃厚的怨念。看來遺跡的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強行突破,恐有不測。”
眾人一時躊躇。
傅少平凝視著那層怨念結界,在“辨契術”視野下,那幾乎是一片由無數痛苦、不甘、怨恨的斷裂魂契交織成的、充滿毀滅與混亂的“契約泥潭”!強行闖入,無異于將自己的神魂投入絞肉機。
但就在他仔細觀察時,忽然注意到,在那座無面石像捧著的碗狀凹陷底部,似乎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平和、帶著超度與安撫意味的金色契約流光!這流光與周圍狂暴的怨念契約格格不入,仿佛一顆落入污泥的明珠,隨時可能被淹沒,卻頑強地存在著。
“那石像的碗……”傅少平心中一動,指向無面石像,“似乎……有些不同。”
眾人目光聚焦過去。趙琰執事仔細感應,搖了搖頭:“石像已無靈性,那碗也是空的,并無特殊。”
林雪也以陣盤探測,同樣搖頭:“未發現能量節點或陣法連接。”
傅少平知道,那絲特殊的契約流光極其微弱,若非“辨契術”對契約本質的敏銳,尋常神識根本無法察覺。他不能暴露“辨契術”,但可以換個方式引導。
“晚輩曾讀過一些雜記,”傅少平斟酌著語氣,“提及某些上古祭祀場所,會設有‘凈魂之器’或‘鎮魂之物’,以安撫亡魂,維持儀式平衡。此地怨念滔天,但這石像卻立于入口,雙手捧碗,姿態似供奉而非鎮壓。或許……這碗原本并非空置?若能有蘊含‘凈化’、‘超度’之力的物品置入其中,是否會引發某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