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合情合理,且將發現歸功于“雜記”和“推測”。
趙琰和柳蕓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言之有理?!绷|執事沉吟道,“怨念結界源于亡魂執念,若能予以安撫或凈化,或許結界自解,至少能削弱。赤炎宗可有攜帶此類物品?”
周炎皺眉:“我等所帶多為攻伐、辟邪之物,專司凈化超度的……只有幾顆低階的‘凈心丹’,恐效力不足?!?/p>
傅少平心中微動,他想起了自己那瓶幾乎被他遺忘的“陰魂液”!那是他以“陰魂菇”提純所得,蘊含著精純的陰魂之力,原本不知作何用途。但陰魂之力,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魂力的一種。若以特定方式引導,是否能以“同源”之力,去“溝通”或“安撫”那些怨念?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但他覺得可以一試,總比困在這里或強行冒險要好。
“晚輩……偶然得了一瓶特殊液體,蘊含精純陰魂之力,或許……”傅少平沒有把話說滿,取出了那個小玉瓶。
趙琰執事接過,打開瓶塞,仔細感應,臉上露出訝色:“好精純的陰魂之力!不含雜質與怨念,確實罕見。此物……或許真能與怨念產生某種共鳴。但如何使用?”
傅少平看向那無面石像的碗:“晚輩建議,將此液倒入碗中。石像姿態似供奉,或許這碗本就是接收‘祭品’或‘安撫之物’的容器?!?/p>
柳蕓執事點頭:“可以一試。但需做好防護,一旦有變,立刻后撤?!?/p>
眾人退后數丈,凝神戒備。趙琰執事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瓶陰魂液,緩緩倒入石像手中的碗狀凹陷。
液體與石碗接觸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看似干涸的石碗,竟如同海綿般將陰魂液盡數吸收!緊接著,碗底那絲微弱的金色契約流光驟然明亮起來,并迅速沿著石碗、石像手臂向上蔓延!
無面石像開始微微震顫,表面剝落下簌簌石粉。與此同時,周圍那濃稠的怨念結界,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引或安撫,翻涌的速度明顯減緩,那些扭曲的人臉和手臂輪廓,也仿佛安靜了許多,齊齊“望”向了石像手中的碗。
石像的“面部”位置,原本光滑一片,此刻卻緩緩浮現出兩個簡單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符文!那并非攻擊或防御符文,而像是兩個代表著“聆聽”、“接納”的上古契約文字!
金色符文的光芒越來越盛,與碗中陰魂液的力量交融,化作一道柔和的、帶著悲憫與凈化意味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然后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緩緩融入周圍的怨念結界之中。
沒有激烈的對抗,只有一種溫和的滲透與安撫。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層濃稠得化不開的怨念結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其中蘊含的狂暴怨念仿佛被那金光洗滌、撫平,雖然并未完全消失,卻失去了那種主動侵蝕攻擊的活性,變得如同普通的陰氣霧氣。
一條通往古廟廢墟內部的、相對清晰的路徑,出現在眾人面前!
“竟然……真的有效!”周炎等人目瞪口呆。
趙琰和柳蕓看向傅少平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探究。這個看似只有練氣八層、話不多的散修,不僅感知敏銳,竟還有如此見識和意想不到的“奇物”?
傅少平心中也是松了口氣??磥硭牟聹y沒錯,那石像和碗確實是這怨念結界的“鑰匙”或“安撫裝置”。陰魂液作為精純的魂力載體,恰好激活了石像內殘留的凈化契約。
“墨道友,此番你立下大功?!绷|執事語氣溫和了許多,“前面應該就是遺跡的核心區域了,務必更加小心。”
傅少平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古廟廢墟的深處。石像的異變,以及那奇特的凈化契約,讓他對這處遺跡的真實面貌,產生了更大的好奇。里面,究竟隱藏著什么?
怨念結界被暫時“安撫”,如同沸騰的油鍋被倒入冷水,雖未平息,卻暫時失去了那致命的灼熱與侵蝕性。一條布滿濕滑青苔、散落著朽木與碎石的通道,蜿蜒通向古廟廢墟那半坍塌的漆黑入口。
“走,小心行事?!壁w琰執事神情依舊凝重,打頭陣步入通道。柳蕓執事緊隨其后,赤炎宗弟子與傅少平等人魚貫而入。
踏入廢墟內部,光線驟然昏暗。僅有從坍塌的縫隙和入口透進的微光,勉強照亮眼前景象。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塵土味、濃郁的陰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與血腥氣混合的怪異氣息。
廟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但損毀嚴重。巨大的黑色石柱傾倒斷裂,原本應是供奉神像或進行儀式的高臺也已崩塌大半。地上散落著早已腐朽的蒲團、破碎的器皿,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疑似骨骸的碎片。
墻壁上,隱約可見一些褪色的、描繪著宏大祭祀場景的壁畫,但大多斑駁脫落,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火焰、以及一些奇異的符文與圖案。
“辨契術”視野下,這里的契約網絡呈現出一種斷裂、沉寂、卻又隱隱蘊含著某種未完成儀式殘留的詭異狀態。沒有外圍那種狂暴的怨念契約,卻有一種更深沉的、如同墓穴般的“死亡契約”與“禁錮契約”的余韻。
“分散探查,但不得離開彼此視線范圍。留意任何有價值的符文、器物,或異常的能量節點。”趙琰低聲下令。
眾人四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探查這片死寂的廢墟。
赤炎宗周炎等人主要搜索倒塌的高臺和散落的器皿,希望能找到完好的古物或材料。中年符文修士李琰則湊近墻壁殘存的壁畫,試圖拓印下那些模糊的符文。女陣法師林雪則在丈量地面的石板布局,推測原有的陣法結構。
傅少平沒有明確目標,他緩步行走在廢墟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各處,實則“辨契術”全力運轉,細細感知著每一處細微的契約波動。
他“看”到,廢墟中心,那片崩塌的高臺下方,地底深處似乎纏繞著一股極其強大、卻又被層層“封印契約”與“獻祭契約”鎖死的陰冷、磅礴的能量源,那或許就是此地怨念與陰氣的根源,也可能隱藏著更大的秘密或危險。
他也“看”到,在幾處倒塌的石柱根部,殘留著一些與外界石像碗中類似的、帶著“凈化”或“封印”意味的契約殘痕,但都已黯淡無光。
忽然,他的腳步在一面相對完好的墻壁前停下。這面墻壁位于廢墟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但在“辨契術”的視野中,這面墻的“契約壁障”有著極其細微的、不同于周圍墻壁的流轉韻律,仿佛一道隱藏的“門戶契約”,其核心節點,就在墻壁上一塊看似普通、略微凸起的方形石磚上。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墻邊,伸出手,看似在拂拭灰塵,實則指尖凝聚一縷極其微弱的、帶著“探查”與“溝通”意念的魂力(《玄契真解》中感應契約節點的小技巧),輕輕點在那塊方形石磚的中心。
“嗡……”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從墻壁內部傳來!緊接著,那塊方形石磚周圍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暈,磚體竟向內緩緩凹陷了半寸,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動靜雖小,卻立刻引起了附近趙琰和柳蕓兩位筑基執事的注意。
“墨道友,發現什么了?”趙琰瞬間出現在傅少平身側,目光銳利地看向墻壁。
傅少平指了指那塊凹陷的石磚:“晚輩感覺此處墻壁的靈力波動略有異常,試探之下,似乎觸動了某種機關?!?/p>
柳蕓也走了過來,仔細探查墻壁,眼中露出訝色:“好隱蔽的禁制!若非墨道友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此禁制并非防御或攻擊,倒像是……一種隱匿門戶的機關?!?/p>
她嘗試向凹陷的石磚注入一股柔和的靈力。隨著靈力注入,整面墻壁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灰塵簌簌落下。墻壁表面,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線條迅速亮起、蔓延,最終勾勒出一扇約莫一人高、兩人寬的虛幻光門!
光門內部,隱約可見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暗的石階通道,一股更加古老、精純,卻也更加陰冷的靈氣從中散發出來。
“密室!”眾人精神一振。真正的機緣,或許就藏在這隱藏的密室之中!
“保持警惕,依次進入?!壁w琰執事當先邁入光門,柳蕓緊隨其后。周炎等人和傅少平、李琰、林雪也依次跟上。
石階不長,向下延伸約十丈便到了底。底下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四壁空蕩,唯有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臺。
石臺之上,別無他物,只靜靜地擺放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銀色裂紋的玉簡。
中間,是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形似龜甲、卻殘缺了小半的暗黃色器物。
右邊,則是一個早已干涸、布滿灰塵的陶土小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早已凝固的痕跡,散發著極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契約氣息。
三樣物品都黯淡無光,沒有任何強大的靈力波動,仿佛只是普通的古物。
但傅少平的“辨契術”卻在瞬間告訴他,這三樣東西,絕不簡單!
那黑色玉簡上,纏繞著極其復雜、深奧的靈魂契約與傳承契約的符文網絡,雖然沉寂,卻給他一種與《玄契真解》同源、卻又更加幽深詭譎的感覺。
那殘缺龜甲上,則烙印著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占卜契約與命運遮蔽契約的痕跡,仿佛曾用于窺探或干擾天機。
而那陶土小碗,則與外界石像手中的碗遙相呼應,其殘留的血腥契約,透著一股獻祭、束縛與痛苦的意味,似乎是某種殘酷儀式的核心器物。
“小心,莫要輕易觸碰?!壁w琰執事沉聲道,他也感覺到了這三樣物品的不凡,尤其是那種源自上古的、令人靈魂感到壓抑的氣息。
柳蕓執事上前,仔細觀察,最終目光落在黑色玉簡上:“此玉簡……應是傳承之物。但氣息詭異,恐有禁制或詛咒?!?/p>
李琰則盯著那殘缺龜甲,眼神熾熱:“此物……似是上古占卜或推演天機之器!若能參悟……”
周炎等人則對那陶碗興趣缺缺,目光更多在石室墻壁和地面上搜索,希望能找到其他寶物,卻一無所獲。
傅少平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黑色玉簡和殘缺龜甲吸引。他的“辨契術”告訴他,這兩樣東西,對他理解《玄契真解》,乃至未來的修行道路,可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尤其是那玉簡,其契約結構與《玄契真解》隱隱互補,或許能填補他傳承中的某些空白。
就在這時,那一直沉默的林雪忽然低呼一聲:“地面!地面有字!”
眾人低頭,只見石室布滿灰塵的地面上,靠近石臺的位置,竟以某種暗紅色的、早已干涸的材料,書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上古文字:
“吾,玄契宗棄徒,幽冥子……竊宗門至寶《幽冥契書》殘頁與‘遮天龜甲’碎片,逃于此……以‘血魂碗’立‘瞞天血契’,避宗門追索……然血契反噬,魂將永錮于此……后來者……取《幽冥契書》者,需承吾‘瞞天因果’……慎之……慎之……”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透著無盡的悔恨、恐懼與絕望。
“玄契宗!《幽冥契書》!遮天龜甲!”柳蕓執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竟然是上古玄契宗的傳承之物!那幽冥子竟是玄契宗棄徒!難怪此地怨念如此之重,定是那‘瞞天血契’與‘血魂碗’造成的!”
趙琰臉色也是驟變。玄契宗,那可是上古時期以掌控契約、靈魂、命運聞名的神秘大宗,其傳承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沒想到竟在此地發現其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