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閣少閣主?傅少平心中了然。碧波閣同為四大宗門之一,與赤炎宗素有競爭。這位柳少閣主出面,既是維持秩序,恐怕也有打壓赤炎宗氣焰的意圖。
邋遢老者連忙向柳少閣主道謝。柳少閣主擺擺手,目光在那枚灰玉簡上停留一瞬,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但并未多問,只是溫言提醒老者小心收好物品,便帶著隨從離開了。
風波暫息。傅少平深深看了一眼那枚玉簡和驚魂未定的老者,將“冥契印記”的感應又加強了一絲。他直覺,這枚玉簡,或許會引來更多關注。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傅少平通過“冥契印記”,感應到至少有另外三撥人,以各種方式接近過那邋遢老者,或試探,或交易,目標都隱隱指向那枚灰玉簡。老者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變得異常謹慎,攤位也換了幾次位置。
傅少平沒有貿然行動。他在等待機會,同時也更加專注于自身修煉和觀察。
升仙大會的核心——四大宗門及三大商會的收徒、招攬測試,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每天都有無數人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真正能被直接收入內門或得到重點培養的,百中無一。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人們前赴后繼的熱情。
傅少平偶爾也會遠遠觀望那些測試。靈根資質、心性毅力、悟性神通、特殊技藝……各種考核手段讓他對大宗門的篩選標準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他自身的“青木火土”三靈根,在散修中算不錯,但在大宗門眼里恐怕只是中下之資。好在,他真正的依仗并非靈根。
大會進行到第二個月,南坊市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騷動。有人在攤位區淘到了一件疑似古寶殘片的東西,引發了小范圍爭奪,甚至引來了兩名筑基散修的注意。孫洪小隊按照規程,立刻上報并疏散人群,最終由城主府執法隊介入,才平息了事態。
這件事讓傅少平更加警惕。升仙大會就像一座不斷噴發的火山,表面熱鬧繁華,底下卻暗流洶涌,不知何時就會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危險。
這天傍晚,交接班后,傅少平沒有立刻返回協理人員統一安排的靜舍(條件比鴿子籠好很多,但人多眼雜),而是在南坊市邊緣相對冷清的區域閑逛,整理思緒。
當他經過一條堆放雜物的巷口時,識海中,那枚來自幽魂沼澤的“遮天龜甲”虛影,忽然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與此同時,他留在那邋遢老者身上的“冥契印記”傳來清晰的感應——老者就在附近,而且狀態非常不穩定,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傅少平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巷子深處。
在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角落,他看到了癱倒在地的邋遢老者。老者胸前一片焦黑,氣息奄奄,手里死死攥著那枚灰玉簡。旁邊,站著兩名黑衣人,皆蒙面,修為都是練氣九層,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柄還在滴血的短刃,另一人正試圖掰開老者的手指奪取玉簡。
“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罰酒!早點交出來,何必受這苦頭?”持短刃的黑衣人聲音沙啞。
“你們……休想……這是……邪物……不能……”老者斷斷續續,眼神卻異常執拗。
“邪物?嘿嘿,我們要的就是邪物!”另一黑衣人冷笑,加大力度。
就在他要得手之際,巷口光線一暗。
兩名黑衣人霍然回頭,只見一個身穿淺青協理服飾、面容普通的年輕修士站在那里,似乎剛走進來。
“城主府協理?滾開!少管閑事!”持短刃的黑衣人厲聲喝道,神識威壓毫不掩飾地掃了過來。
傅少平仿佛被嚇到,后退半步,臉上露出遲疑和畏懼,拱手道:“兩、兩位道友,此地禁止私斗,能否……”
“找死!”持短刃黑衣人顯然不想節外生枝,眼中兇光一閃,身形如電,短刃直刺傅少平咽喉!速度極快,顯然是擅長暗殺的好手!
然而,就在他短刃遞出的瞬間,三條近乎無形的幽暗鎖鏈,憑空出現在他身周,猛地纏繞在他的手腕、腳踝和脖頸虛影之上!不是實體束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干擾和遲滯!
“魂契鎖鏈!”傅少平心中低喝。
黑衣人動作驟然一僵,仿佛陷入泥潭,眼中閃過驚駭。他從未遇到過這種直接攻擊神魂的詭異手段!
另一名黑衣人見狀不對,立刻舍棄老者,祭出一面黑幡,陰風陣陣,數道鬼影撲向傅少平!
傅少平早已準備,玄龜盾瞬間放大,擋在身前,鬼影撞在盾上,發出凄厲尖嘯,卻無法突破。同時,他身形一晃,如同游魚般貼近那被“魂契鎖鏈”干擾的黑衣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精鋼長劍(臨時購買的劣質法器),但劍身上一縷幽暗的“契約之力”悄然附著。
“破!”劍光一閃,直刺對方因神魂受制而露出的破綻——丹田氣海!
黑衣人狂吼,拼命催動真氣想要掙脫鎖鏈并防御,但神魂的僵直讓他慢了半拍。
“嗤!”
長劍貫體,附著的契約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瞬間擾亂了他真氣運行。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地抽搐,雖未死,但已失去戰力。
另一名黑衣人見同伴瞬間被廢,又驚又怒,猛地搖動黑幡,更多的鬼影涌出,同時自身向后急退,竟是想逃!
傅少平豈容他逃走。心念一動,識海中《幽冥契書》傳承里一種名為“怨念共鳴”的粗淺法門運轉(此術可短暫放大范圍內生靈的負面情緒,尤其對驅使陰魂者有效),混合一絲自身經過“冥火淬魂”的陰冷魂力,朝著那黑幡和黑衣人席卷而去!
黑幡上的鬼影仿佛受到刺激,發出混亂的嘶嚎,反噬其主!黑衣人悶哼一聲,心神受創,遁光一亂。
傅少平抓住機會,玄龜盾狠狠砸出,同時再次凝聚“魂契鎖鏈”虛影干擾。
“砰!”黑衣人被盾牌砸中后背,口噴鮮血,撲倒在地,黑幡也脫手飛出,鬼影四散。
戰斗在數息內結束。傅少平迅速檢查兩人,確保他們暫時失去反抗能力,并在他們身上也留下了“冥契印記”以便追蹤。然后,他快步走到邋遢老者身邊。
老者已是出氣多入氣少,看到傅少平,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祈求,用盡最后力氣,將那枚灰玉簡塞到傅少平手中,斷斷續續道:“……黑風……戈壁……深處……契約……詛咒……別讓……赤炎宗……碧波……閣……得……小心……”話音未落,頭一歪,氣息斷絕。
傅少平默默接過玉簡,觸手冰涼。他快速搜查了老者身上,只有幾塊靈石和雜物,并無他物。他對著老者遺體微一躬身,然后迅速清理現場,將兩個黑衣人和老者遺體都拖到更深處,用廢棄材料掩蓋,并灑下一些消除氣味的藥粉。最后,抹去自己的痕跡,如同鬼魅般離開了巷子。
返回靜舍的路上,傅少平心中并不平靜。老者的遺言信息量很大:黑風戈壁深處、契約、詛咒、赤炎宗、碧波閣……這枚玉簡牽扯的,似乎不僅僅是普通的古物爭奪。而且,那兩名黑衣人的功法路數,不似赤炎宗或碧波閣正統,倒像是……擅長暗殺和驅鬼的邪修?是第三方勢力?
回到靜舍單間,啟動禁制后,傅少平才拿出那枚灰撲撲的玉簡。玉簡表面布滿了細微的裂紋,靈氣微弱。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神識進入的瞬間,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怨恨與詛咒的意念碎片沖擊而來!同時,一些殘缺不全的契約符文和模糊畫面閃過:
——無盡的黑色戈壁,狂風呼嘯,沙暴中隱隱有古老的石殿遺跡。
——石殿深處,祭壇上擺放著不止一件類似《幽冥契書》的黑色玉簡,還有更多的陶土血魂碗,以及……一具被無數黑色鎖鏈貫穿、干癟的古修尸??!
——無數扭曲的、充滿惡意的契約符文在祭壇周圍盤旋,形成一個巨大的、殘缺的“詛咒契約場”!
——畫面最后,是一道驚恐逃離的背影,以及一聲充滿絕望的嘶吼:“……瞞天……血契……反噬……皆……死……”
傅少平猛地收回神識,額頭滲出冷汗。這玉簡不僅是一份殘破的契約傳承載體,更像是一個“記錄儀”,記載了某個與“瞞天血契”相關的可怕地點(黑風戈壁深處的石殿)的部分景象!那里,可能有更多《幽冥契書》殘頁,甚至有完整的幽冥子傳承,但也充滿了致命的詛咒和反噬!
赤炎宗和碧波閣,都在尋找這類東西?他們知道多少?那兩名黑衣邪修又是哪方勢力?
傅少平將玉簡緊握在手。這既是巨大的誘惑,也是恐怖的陷阱。黑風戈壁,那是比幽魂沼澤更危險數倍的絕地,常年黑風暴肆虐,環境惡劣,更有許多上古遺留的險惡禁制和詭異存在,筑基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以他現在的實力,去黑風戈壁深處探尋,無異于送死。
但是……
他想起識海中的《幽冥契書》傳承和遮天龜甲虛影?;蛟S,等到他筑基之后,對契約之道理解更深,準備更充分時,可以嘗試去邊緣探查?
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這次意外所得,提升實力,并安全度過升仙大會的最后階段。
他將灰玉簡小心收起,與《幽冥契書》傳承放在一起溫養。這東西牽扯甚大,絕不能暴露。
接下來的日子,傅少平更加低調謹慎。他通過“冥契印記”,感應到那兩名黑衣邪修被同伙救走(他并未下死手,以免結下死仇引來更強者追查),而赤炎宗和碧波閣似乎也加強了對南坊市的監控,但并未找到老者(已死)和玉簡(在傅少平手中),最終似乎不了了之。
升仙大會最后一個月,波瀾不驚地過去。傅少平盡職盡責地完成協理工作,沒有再去主動觸碰任何可能引發麻煩的事情。他的沉穩表現得到了孫洪的認可,月俸也足額發放。
大會結束前夕,協理工作即將完結,孫洪召集小隊,告知他們一個消息:城主府和四大宗門、三大商會,為表彰此次大會協理人員的辛勞,特設一次“小較”,所有協理人員皆可自愿報名參加。小較前百名,可獲得額外豐厚獎勵,前十名,更有機會獲得一次進入“天闕城秘庫”外圍挑選一件物品的資格!
“天闕城秘庫!”隊員們頓時激動起來。那可是收藏了城主府數百年來積累的各類寶物、功法、材料的地方,即便只是外圍,也足以讓練氣修士瘋狂。
傅少平的心,也猛地一跳。秘庫之中,會不會有他需要的筑基丹、筑基功法,或者其他能輔助筑基的奇物?
風險與機遇再次并存。小較之中,必然強者云集,甚至可能有練氣大圓滿、半步筑基的存在。他若參加,實力難免要更多暴露。
但……“天闕城秘庫”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蛟S,這是他獲得筑基資源最直接、相對最安全的途徑。
“我報名。”傅少平平靜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升仙大會的尾聲,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而他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實力,也到了需要稍稍展露鋒芒的時候了。
孫洪見傅少平報名,眼中掠過一絲贊許,點頭道:“墨塵你修為扎實,行事穩重,實戰亦有過人之處,或可在小較中取得不錯名次。但要小心,此次參與小較的協理人員,不乏四大宗門未入選內門但實力強勁的外圍弟子,以及一些背景深厚的散修,爭斗必然激烈?!?/p>
“多謝孫隊長提醒,晚輩定當小心?!备瞪倨焦笆值馈?/p>
小較定于升仙大會正式結束后的第三天,在城主府專屬的“校武場”舉行。所有報名的協理人員,共計近四百人。比賽采取單場淘汰制,隨機抽簽,勝者晉級,直至決出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