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原本即將散去的升仙大會余溫再次被點燃。不少尚未離去的修士紛紛涌向校武場外圍觀戰,想看看這些維持了三個月秩序的協理人員中,是否藏有璞玉。四大宗門和三大商會亦有人前來觀戰,既為評估,也為可能的招攬做準備。
傅少平抽到的簽號是“巳字七十三”,排位靠后,第一輪比試在第二天上午。他利用這一天時間,調整狀態,反復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對手和戰術。他將自己的實力定位在“練氣八層巔峰,但實戰經驗豐富、神識較強、略通丹道和契約干擾之術”。玄龜盾可以作為防御底牌,“魂契鎖鏈”需要謹慎使用,最好偽裝成特殊的神識攻擊或束縛法術,至于《幽冥契書》中其他陰詭手段和灰玉簡的秘密,絕對不能顯露。
第一輪對手,是一名來自小家族、身材魁梧的練氣八層體修,使一對銅錘,勢大力沉。此人顯然看過傅少平在南坊市執勤,知道他是“協理”,存了輕視之心,一上來便猛沖猛打,想以力破巧。
傅少平早有預料。他腳下步伐靈活,避開對方鋒芒,同時以精鋼長劍(依舊是那柄劣質法器)游斗,劍光吞吐,并不硬接。他暗中運轉“辨契術”,觀察對方真氣運行軌跡和發力習慣,很快就找到了幾個節奏上的微小破綻。
斗了約莫二十余回合,體修久攻不下,氣息微亂。傅少平看準時機,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劍尖陡然加速,點向他肋下真氣流轉的一個節點。同時,一縷極其微弱的“魂契鎖鏈”氣息(偽裝成神識沖擊)干擾了對方的判斷。
“噗!”劍尖點中,雖未破防,卻讓體修真氣一滯,動作變形。傅少平趁勢欺近,一掌印在對方胸口,用的是《青玄吐納術》修煉出的精純木火真氣,灼熱中帶著綿勁。
體修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胸口發悶,銅錘險些脫手。他臉色漲紅,還想再戰,裁判(一名城主府筑基執事)已宣布:“巳字七十三,墨塵勝。”
贏得不算驚艷,但足夠穩健,展現了對戰機的把握和不錯的實戰意識。觀戰臺上,孫洪微微頷首。一些有心人也注意到了這個打法“聰明”的年輕散修。
第二輪,傅少平遇到了一位碧波閣的外圍女弟子,練氣九層,擅長水行法術,操控兩條水龍,靈動非常。此女顯然謹慎許多,一上來便拉開距離,試圖以法術壓制。
傅少平依舊采取游斗策略,玄龜盾首次亮相,穩穩擋住水龍沖擊。他刻意表現出神識較強的特點,多次“險之又險”地預判出水龍的攻擊軌跡并提前閃避,同時以長劍激發火行劍氣(威力一般)進行反擊,干擾對方施法節奏。
戰斗中,他再次嘗試以極其隱晦的“魂契鎖鏈”虛影,纏繞對方操控水龍的神識連接點。這種干擾非常細微,女弟子只覺得神識運轉偶爾滯澀,水龍控制不如平時圓轉如意,心中驚疑,卻找不到原因。
久攻不下,女弟子有些焦躁,祭出一枚藍色珠子,爆發出大片寒霧,試圖凍結傅少平行動。傅少平早有防備,玄龜盾光芒大放,擋住寒氣,同時腳下步伐連變,脫離寒霧范圍。在對方舊招用盡、新招未發的瞬間,他猛地加速前沖,長劍化作一道火線,直刺對方面門!
女弟子慌忙以水盾抵擋。“轟!”火線擊潰水盾,余波將其震退數步。傅少平并未追擊,收劍而立。
裁判判定傅少平勝。女弟子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技不如人,也無話可說。這一戰,傅少平展現了不錯的防御法器、較強的神識預判和精準的時機把握,在觀戰者心中留下了“難纏”、“穩健”的印象。
第三輪、第四輪,傅少平遇到的對手實力更強,有練氣九層巔峰的劍修,也有擅長陣法的散修。他依舊堅持自己的戰術,以玄龜盾防御,“辨契術”預判,精妙步法周旋,關鍵時刻以“魂契鎖鏈”的微弱干擾創造機會,再以扎實的真氣和精準的攻擊取勝。過程都不輕松,有時甚至顯得狼狽,但總能“僥幸”晉級。
當他擊敗第四輪的對手——一名來自神機門外圍、擅長機關傀儡的練氣九層修士后,成功挺進前五十!這個成績,已經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料。一個無門無派的年輕散修,練氣八層修為,竟然能連克數位練氣九層好手,殺入前五十!
觀戰區域,開始有人打聽“墨塵”的來歷。孫洪身邊也圍了幾個人詢問。孫洪只是笑著搖頭,說此子是自己小隊隊員,辦事穩妥,實力確實不錯,但具體師承來歷,他也不甚清楚。
傅少平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審視和探究。他心中警惕,但面色依舊平靜。前五十的獎勵已經頗為豐厚,但他真正的目標,是前十,是進入“天闕城秘庫”外圍的機會!
第五輪,三十二強戰。傅少平的對手,是一名氣息凌厲、眼神如鷹隼般的黑衣青年,練氣大圓滿(十二層)修為,腰間懸掛著一柄無鞘長刀,刀身暗紅,隱隱有血煞之氣繚繞。此人一登場,便引來一陣低呼。
“是‘血刀’厲鋒!聽說他是散修中的狠角色,在邊境與劫修、妖獸搏殺出身,實戰極其兇悍!”
“沒想到他也來當協理了,還打進了三十二強。那墨塵運氣到頭了。”
“練氣八層對練氣大圓滿,還是厲鋒這種殺胚,沒懸念了。”
議論聲中,厲鋒冰冷的目光掃向傅少平,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弧度:“小子,能走到這里,算你有點本事。自己認輸,免得我的刀見血。”
傅少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濃郁的血腥氣和殺意,這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的人才有的氣勢。他深吸一口氣,玄龜盾懸浮身前,長劍斜指地面,沉聲道:“請指教。”
“找死!”厲鋒眼中寒光爆射,身形驟然消失!下一瞬,暗紅刀光已如匹練般斬至傅少平面門!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所有對手!
傅少平心中警兆狂鳴,“辨契術”催動到極致,勉強捕捉到刀光的軌跡和對方真氣爆發的節點。玄龜盾猛地迎上!
“鐺——!”
一聲巨響,傅少平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傳來,玄龜盾光芒狂閃,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數丈,氣血翻騰。好強的力量!好快的刀!
厲鋒得勢不饒人,刀光再起,如狂風暴雨般席卷而來,每一刀都狠辣無比,直取要害。他的刀法簡單直接,卻充滿殺戮效率,配合練氣大圓滿的雄渾真氣,壓迫感十足。
傅少平將玄龜盾催動到目前能掌控的極限,配合精妙步法,艱難抵擋。他試圖尋找對方刀法中的破綻,但厲鋒的戰斗直覺極其敏銳,招式銜接圓融,幾乎沒有明顯的空隙。偶爾找到機會以長劍反擊,也被對方輕易格擋或閃避,反而差點被刀光所傷。
“魂契鎖鏈!”傅少平心中低喝,三條幽暗鎖鏈虛影悄無聲息地纏向厲鋒的神魂。
然而,厲鋒神魂之凝練、殺意之純粹,遠超之前對手。“魂契鎖鏈”落在他身上,竟如同撞上鐵板,干擾效果大打折扣,只能讓他動作略微遲緩一絲!
“嗯?”厲鋒眉頭一皺,顯然感覺到了異常的神魂干擾,眼中兇光更盛,“雕蟲小技!”他猛然長嘯,刀勢再變,暗紅刀光陡然暴漲,化作一片血色浪潮,將傅少平完全籠罩!刀浪之中,隱有冤魂嘶嚎之音,竟能動搖心神!
傅少平壓力陡增,玄龜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盾面靈光迅速黯淡。他咬緊牙關,將木火真氣催動到極致,注入盾中,同時識海中《幽冥契書》傳承流轉,一股幽冷凝實的魂力涌出,護住心神,對抗那刀浪中的煞氣侵蝕。
“不能這樣下去!”傅少平心念急轉。對方的真氣、刀法、戰斗經驗都遠勝于他,久守必失!
他猛地一跺腳,不再一味防御,而是頂著刀浪,主動向厲鋒沖去!長劍之上,木火真氣前所未有的凝聚,隱隱透出一絲青紅交織的光芒,同時,他將大部分魂力凝聚,準備施展一次最強的“魂契鎖鏈”沖擊,目標直指對方神魂核心與真氣運轉的樞紐!
“找死!”厲鋒獰笑,長刀高舉,血色刀芒凝聚,準備一擊決勝負!
就在兩人即將碰撞的剎那,傅少平眼中幽光一閃,識海中那枚“遮天龜甲”虛影,似乎受到激烈戰斗和生死危機的刺激,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極其晦澀、難以言喻的波動,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并非攻擊,卻仿佛瞬間擾亂了厲鋒周身極其細微的“氣機”或者說“契約”聯系——那是他刀法、真氣、神魂與天地靈氣以及自身殺意之間形成的某種動態平衡。
這種擾亂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但厲鋒卻感覺自己的巔峰一刀,在即將斬出的瞬間,似乎出現了一絲極不協調的滯澀,仿佛有什么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這絲滯澀,在電光石火間的生死搏殺中,是致命的破綻!
傅少平的“辨契術”瞬間捕捉到了這絲破綻!他凝聚的“魂契鎖鏈”無聲爆發,狠狠沖擊在厲鋒因那一絲滯澀而短暫暴露的神魂弱點上!
“呃啊!”厲鋒悶哼一聲,心神劇震,凝聚的刀勢不由自主地一偏。
就是現在!
傅少平的長劍,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凝聚到極點的青紅劍氣,穿過那一偏的刀光縫隙,精準無比地刺向厲鋒因心神受創而防御減弱的胸口!
厲鋒終究是身經百戰,危急關頭,強行扭轉身軀,長刀回格。
“嗤啦!”
長劍擦著他的肋下而過,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飆射。同時,傅少平的左掌也重重印在他的肩頭,木火真氣透體而入!
厲鋒被震得踉蹌后退數步,臉色一白,低頭看了看肋下傷口和劇痛的肩膀,又驚又怒地看向傅少平。他無法理解,自己志在必得的巔峰一擊,為何會出現那種莫名其妙的滯澀?還有對方那詭異的神魂攻擊……
裁判的聲音響起:“巳字七十三,墨塵勝。”
全場一片寂靜,隨即嘩然!
練氣八層,竟然擊敗了兇名在外的練氣大圓滿“血刀”厲鋒?!雖然墨塵也顯得極為狼狽,盾牌靈光黯淡,氣息紊亂,但確確實實是贏了!
“這……怎么可能?”
“厲鋒最后那一刀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墨塵的神識攻擊好生詭異!還有他最后那一下突進和劍招,時機抓得太準了!”
“此子,不簡單!”
觀戰臺上,幾位來自四大宗門和三大商會的筑基修士,目光都落在了傅少平身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看出厲鋒最后時刻的異常,但具體原因卻難以捕捉,只能歸結于墨塵可能掌握了某種特殊的神魂秘術或者干擾手段。
孫洪也是滿臉驚訝,隨即化為欣喜。自己小隊里,竟然出了這么一匹黑馬!
傅少平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的輕微刺痛(過度使用魂力和“遮天龜甲”的莫名波動帶來的負擔),對厲鋒拱了拱手,默默走下擂臺。他知道,這一戰雖然贏了,但也幾乎暴露了目前除了壓箱底手段外的全部實力,尤其是那詭異的神魂干擾能力。接下來,必然會引來更多關注和針對。
但他別無選擇。前十,秘庫資格,他必須爭!
接下來的十六強戰、八強戰,傅少平遇到的對手更加強大,基本都是練氣大圓滿,且各有絕技。他每一場都打得異常艱難,玄龜盾受損嚴重,自身也受了些輕傷,魂力消耗巨大。但他憑借著“辨契術”的預判、關鍵時刻“魂契鎖鏈”的干擾(效果因對手神魂強度而減弱)、以及那股子狠勁和精準的時機把握,竟然奇跡般地連勝兩場,殺入了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