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青漪的遁光越發不穩,身后漕幫筑基修士的獰笑聲已清晰可聞,傅少平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救,風險極大,極可能暴露自身,甚至卷入筑基修士的爭斗。不救,青漪曾贈令牌,也算有過交集,且她背后是碧波水府,或許日后有用。更重要的是,漕幫行事霸道,血影教又與他們不清不楚,若能削弱漕幫,對自己也有利。
電光石火間,青漪的遁光已掠過傅少平所在的浮島上空,她似乎也認出了下方之人,眼中掠過一絲驚愕和絕望。
“死吧!”后方漕幫筑基修士一聲厲喝,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藍色水刃撕裂霧氣,斬向青漪背心!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非練氣修士可比!
青漪臉色慘白,身上僅存的護體靈光在筑基修士的全力一擊下如同紙糊,眼看就要被一刀兩斷!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傅少平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筑基修士,那無異于送死。他手中扣著的三張“破禁符”和一張得自臨澤鎮的、威力最強的“金罡雷符”,被他以巧勁同時激發,化作四道流光,并非攻擊筑基修士,而是射向其與青漪之間的水面上方!
“爆!”
轟!轟!轟!轟!
連續四聲巨響!破禁符的能量紊亂了那片區域的水靈之氣,形成短暫的靈力亂流,干擾了水刃的鎖定和軌跡。而金罡雷符更是爆發出刺目的純陽雷光,帶著破邪誅魔的威勢,雖然無法對筑基修士造成致命威脅,卻也讓其本能地動作一滯,眉頭微皺。
就這微不足道的干擾,讓那必殺的水刃偏了數尺,擦著青漪的肩頭飛過,帶起一蓬血雨!青漪痛哼一聲,遁光徹底失控,斜斜向下方的水域墜落!
“螻蟻也敢阻我?!”漕幫筑基修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下方浮島上傅少平的身影,眼中殺機畢露。他雖然不認識傅少平,但一個練氣九層修士敢插手,必須死!
他不再理會墜落水面的青漪(在他眼中已是必死無疑),身形一轉,化作一道藍光,直撲傅少平!人未至,恐怖的筑基威壓已然降臨,如同山岳般壓在傅少平身上,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不能硬拼!”傅少平心中警兆狂鳴,這是他第一次直面筑基修士的全力殺意,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感讓他手腳冰涼。但他心神堅毅,強行壓下恐懼,腳下“浮空碟”靈光爆閃,不顧一切地向后方濃霧深處疾馳!同時,他將最后幾張保命符箓——幾張加速符和一張隨機傳送符(距離極短,且極不穩定)——全部激發!
“哪里跑!”筑基修士冷笑,速度更快,眨眼間便拉近了距離,一道比剛才更細、更快、更凝練的水箭無聲無息地射向傅少平后心!
水箭未至,那股陰寒刺骨的殺意已讓傅少平背脊發麻!他感覺自己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生死只在頃刻!
危急關頭,他識海中那剛剛得到的“契源星核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生死危機,第一次主動傳遞出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這股力量并非攻擊,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瞬間撫平了傅少平神魂因威壓而產生的震顫,同時,讓他對周圍水靈之氣的感知和掌控力,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幾乎是福至心靈,傅少平沒有試圖躲避那快如閃電的水箭,而是將剛剛提升的水靈感知力與“辨契術”結合,瞬間“看”到了水箭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能量節點!同時,他將新得的黑色石片對“人契”中“破法”的感悟,以及對“封邪契印”的一絲守護秩序理解,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
在筑基修士驚愕的目光中,傅少平竟然在半空中強行擰身,以毫厘之差,一指點在了那致命水箭的側面某一點上!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那凝聚了筑基修士真元的水箭,竟被傅少平這蘊含契約破法真意的一指,點得能量結構瞬間紊亂,爆散成一團普通的水花!
“什么?!”漕幫筑基修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練氣修士,竟然破了他的“凝元水箭”?雖然只是隨手一擊,但也絕不該是練氣期能辦到的!
就這剎那的驚愕,傅少平已借著水箭爆散的沖擊力,再次拉開少許距離,同時,那張極不穩定的隨機傳送符,終于被徹底激發!
嗡!
空間一陣扭曲,傅少平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間波動?傳送符?!”筑基修士臉色一沉,神識狂掃,卻只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且迅速消散的空間痕跡,指向數個不同的方向,根本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該死!”他怒罵一聲,沒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還是一個練氣修士!他心中又驚又怒,此子手段詭異,能破他法術,絕非普通散修!必須查清楚!
他看了一眼青漪墜落的水面,那里已經恢復了平靜,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氣。一個重傷的練氣修士墜入鬼沼深處,存活幾率幾乎為零。他不再理會,轉身朝著傅少平傳送波動的某個大致方向追去,但心中已不抱太大希望。
……
一陣天旋地轉的惡心感過后,傅少平重重摔在一片濕軟的泥地上。他立刻翻身躍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陌生的蘆葦蕩,霧氣依舊濃重,不知身在何處。隨機傳送符將他送出了至少數十里,但具體方位不明。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真氣和魂力消耗巨大,臟腑因剛才強行破法和空間傳送而有些震蕩外,并無嚴重傷勢。星核碎片和黑色石片都安然無恙。
“好險……”傅少平心有余悸。剛才若非星核碎片關鍵時刻相助,提升了水靈感知,讓他精準破掉那一箭,自己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筑基與練氣的差距,確實如同鴻溝。
“此地不宜久留。”傅少平快速服下丹藥,收斂氣息,選了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他必須盡快離開鬼沼范圍,找地方閉關吸收星核碎片。
途中,他嘗試感應鐵匣(之前戰斗中已將其收回儲物袋),鐵匣依舊安靜,但似乎與星核碎片之間的共鳴更加清晰了。
行了大半日,前方霧氣漸薄,隱約可見水岸和遠處稀疏的樹木。似乎到了鬼沼邊緣。
就在傅少平準備加快速度時,前方蘆葦叢中忽然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他心中一凜,立刻伏低身形,悄然靠近。
撥開蘆葦,只見一個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肩頭有一個猙獰傷口的女子,正癱軟在泥水中,氣息奄奄,正是青漪!
她竟然沒死?傅少平有些驚訝。看來她身上也有些保命手段。
青漪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勉強睜開眼,看到傅少平,渙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墨……墨道友……救……”
話音未落,人已昏迷過去。
傅少平眉頭緊皺。救,還是……?救下她,麻煩不小。但就此離開,放任不管,似乎也說不過去,畢竟自己剛才也算是“救”了她半次。而且,青漪背后是碧波水府,或許是個不錯的“證人”和“盟友”?
他上前檢查了一下青漪的傷勢。肩頭傷口被水屬性真元所傷,陰寒入體,侵蝕經脈,加上失血過多和真氣耗盡,確實危在旦夕。若不及時救治,必死無疑。
“罷了,救人救到底。”傅少平嘆了口氣。他取出療傷丹藥,捏碎后混合自己的木火真氣,緩緩渡入青漪體內,驅散傷口殘留的陰寒真元,同時包扎止血。又喂她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藥。
處理完傷口,傅少平背起昏迷的青漪,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離鬼沼的陸地深處走去。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不僅是為了自己閉關,也要安置這個麻煩的傷員。
又行了一日一夜,傅少平終于徹底離開了云夢大澤的范圍,進入了一片名為“萬竹海”的丘陵地帶。這里以盛產各種靈竹聞名,人煙稀少,地勢復雜。
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崖裂縫,裂縫內部頗為干燥寬敞,是個天然的藏身之所。
布下層層禁制(包括得自契約傳承的隱匿手段),傅少平將青漪安頓好。她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總算穩定下來,暫無性命之憂。
做完這一切,傅少平才終于能松一口氣。他盤膝坐下,取出那塊“契源星核碎片”。
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內部星辰流轉,散發出令人迷醉的光澤和浩瀚的本源氣息。僅僅握著它,傅少平就感覺自己消耗的魂力在快速恢復,對契約之道的感悟不斷涌現。
“是時候了。”傅少平眼神堅定。他要在這里,吸收星核碎片,沖擊筑基!
他沒有急于求成。先是花費數日時間,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巔峰,真氣充盈,魂力飽滿,心境空明。同時,他也開始嘗試以魂力溝通星核碎片,建立初步聯系。
星核碎片內的契約本源之力,如同浩瀚星河,深不可測。傅少平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最溫和、最本源的氣息,緩緩融入自己的識海,與黑色石片、以及自身對契約的所有感悟融合。
過程緩慢而順利。星核碎片的力量并非強行灌注,而是以一種“啟迪”和“補全”的方式,提升著他的契約本質。他對“人契”的理解越發深刻,甚至開始觸摸到一絲“地契”的皮毛(與大地、水澤建立更緊密契約聯系的可能)。識海中的金色“守契”符文更加璀璨,幽暗的《幽冥契書》傳承光團也變得更加凝實有序。
十日后,傅少平感覺到自己的契約根基已被夯實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練氣九層的修為也已臻至圓滿,進無可進。丹田內的氣旋緩緩旋轉,如同一個亟待點燃的星云。
“可以開始了。”傅少平取出那枚紫心破障丹,服下。溫和而龐大的藥力再次化開,鞏固經脈,提升神魂與肉身的契合度,為沖擊筑基做好最后的鋪墊。
他沒有立刻沖擊瓶頸,而是開始全力吸收星核碎片的力量!
這一次,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同開啟閘門,引導著星核碎片中精純的契約本源之力,沖刷己身!這股力量溫和卻浩瀚,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強化,真氣被提純、壓縮,神魂被滋養、壯大!
整個山崖裂縫內,靈氣開始劇烈波動,形成一個以傅少平為中心的靈氣漩渦。若非有層層禁制遮掩,這等異象早已驚動四方。
時間一天天過去。傅少平沉浸在深層次的蛻變之中。
丹田內的氣旋,在契約本源之力和自身真氣的共同作用下,開始向內急劇收縮、凝聚!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能量的質變。
練氣到筑基,是生命層次的第一次飛躍。真氣化液,是為真元!神識凝練,可為靈識!
傅少平依靠著星核碎片提供的源源不斷的本源力量,以及自身對契約之道的深刻理解(這本身也是一種強大的“筑基底蘊”),硬生生地扛過了真氣壓縮凝練的痛苦,扛過了神識蛻變的暈眩。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過去了漫長歲月,又仿佛只是一瞬。
丹田之中,那瘋狂旋轉、壓縮到極致的氣旋,猛地一頓!
隨即,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淡金色光澤的液體,在氣旋中心悄然誕生!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氣旋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洼緩緩旋轉的、蘊含著遠超練氣期力量的——液態真元!
與此同時,傅少平的神識發生了質變,感知范圍暴增,對能量的洞察力提升數倍,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更加清晰、生動!這,便是靈識!
筑基,成!
傅少平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深邃如潭。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又被他迅速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