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最大那座浮島,繞到背陰面。這里光線更加昏暗,水面泛著幽深的墨綠色。傅少平深吸一口氣,服下一粒龜息丹,激發避水符和玄水罩,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
水下世界一片幽暗,能見度極低。水壓頗大,冰冷刺骨,即使有避水符和玄水罩,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傅少平運轉“辨契術”,感知著水流的細微變化和能量波動,小心下潛。
下潛了約莫二十余丈,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傾斜向下的、被水草和淤泥半遮掩的水下裂谷,應該就是那條隱秘水道的入口。
裂谷內部更加幽暗,水道狹窄曲折。傅少平剛進入沒多遠,便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陰寒怨氣撲面而來!同時,前方幽暗的水中,亮起了點點慘綠色的磷光——那是怨魂的眼睛!
數道半透明、穿著殘破古裝、面目模糊的身影,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傅少平撲來!它們沒有實體,攻擊卻直接針對神魂,帶著強烈的怨恨、恐懼和冰冷死意!
傅少平早有準備,識海中《幽冥契書》傳承運轉,一股幽冷凝實的魂力涌出,混合著一絲“封邪契印”的守護意念(從鐵匣爆發中感悟),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針對陰魂的防護層。同時,他右手虛握,一條更加凝實、帶著“魂力汲取”和“震懾”效果的“軍魂鎖”悄然凝聚。
怨魂撞在防護層上,發出凄厲的嘶嚎,被那蘊含克制之力的魂力灼傷,動作一滯。傅少平的“軍魂鎖”隨即如同毒蛇般竄出,纏繞住沖在最前面的兩只怨魂!
“軍魂鎖”中的“魂力汲取”效果發動,雖然微弱,卻也讓那兩只怨魂更加痛苦扭曲,身形黯淡。其他怨魂似乎被震懾,攻勢稍緩。
傅少平不敢戀戰,趁機加快速度,沿著水道向前潛行。他一邊以“軍魂鎖”開道、威懾怨魂,一邊不斷調整防護,抵擋陰寒怨氣的侵蝕。
水道岔路極多,如同迷宮。傅少平依靠“辨契術”對能量流動的感知,選擇怨氣相對稀薄、水流相對平穩的路徑前進。途中又遭遇了幾波怨魂襲擊,都被他依仗《幽冥契書》的克制和“軍魂鎖”的騷擾驚退。
潛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水道似乎到了盡頭,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水下空間??臻g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半坍塌的、由巨大青石壘砌而成的石門遺跡!石門大部分被淤泥和水草覆蓋,但裸露的部分刻滿了古老的、與水流有關的符文,散發著一股滄桑而莊嚴的氣息。
而最讓傅少平心跳加速的是,他懷中的鐵匣,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震動和溫熱!黑色石片的共鳴也達到了頂峰!
石門之后,似乎有更加濃郁的、與鐵匣和黑色石片同源的契約波動傳出!雖然依舊微弱,卻無比精純!
“就是這里!”傅少平強壓下心中激動,游到石門前。石門緊閉,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似乎與鐵匣大小相仿?
難道,鐵匣是開啟這道石門的鑰匙?
傅少平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鐵匣。鐵匣表面的溫潤白光再次隱隱流動,與石門上的古老符文產生了呼應。他嘗試著將鐵匣放入那個凹槽。
嚴絲合縫!
下一刻,鐵匣白光大方,石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沉重的石門,在機關運轉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更加古老、精純、且帶著濃郁水靈與契約氣息的靈氣,從門后涌出!
傅少平沒有猶豫,取下鐵匣(石門并未關閉),閃身進入門內。
門后,并非想象中的洞府殿堂,而是一條向下的、以白玉鋪就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墻壁上同樣刻滿了復雜的符文,既有水行禁制,也有契約封印的痕跡。
傅少平沿著通道謹慎前行,走了約莫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半圓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個清澈見底的寒潭,潭水呈淡淡的藍色,散發出驚人的靈氣和契約波動。寒潭中央,有一方小小的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三件物品:
左側,是一卷以不知名銀色絲線捆扎的玉簡,玉簡表面流動著水波般的紋路。
右側,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湛藍、形似海螺的奇異法器。
正中,則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內部仿佛有星空流轉的奇異晶石!
而傅少平的黑色石片,在見到那塊漆黑晶石的瞬間,幾乎要破體飛出!那是同源的氣息,是契約本源物質的氣息!比黑色石片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鐵匣也在他手中微微震動,指向那塊晶石。
傅少平的目光,首先被那塊漆黑晶石牢牢吸引。他能感覺到,若能吸收其中蘊含的契約本源,自己對契約之道的理解將發生質變!或許,能一舉奠定筑基的根基,甚至獲得某種獨特的契約神通!
但他沒有立刻上前。石室之中,看似平靜,但“辨契術”卻感應到,寒潭、石臺、乃至整個石室,都被一層極其復雜精妙、且與契約之力緊密結合的上古禁制所籠罩!貿然觸動,必遭反噬。
他仔細觀察。禁制的核心,似乎圍繞著那三件物品,形成了一種平衡。想要取走任何一件,都必須破解對應的禁制,或者……付出相應的“代價”。
傅少平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卷銀色玉簡上。玉簡的氣息相對溫和,似乎記錄著什么?;蛟S,里面有關于此地禁制、傳承、或者離開方法的提示?
他嘗試以神識,極其小心地觸碰那卷玉簡。
玉簡表面光華一閃,并未激發禁制,反而有一道平和蒼老的神念信息,傳入傅少平腦海:
“后世有緣人,能至此地,且身負‘契源’信物(指黑色石片或鐵匣),可見與我‘水元宗’有緣。吾乃水元宗末代守潭長老‘滄溟子’。上古大劫,宗門崩毀,契源星核碎裂。吾攜此星核碎片、宗門《水元契典》副本、及本命法器‘喚潮螺’,避入此間,設下‘三才契封陣’,以待有緣?!?/p>
“取寶,需承因果。取《水元契典》,需立誓將水元宗契約水法傳承下去,不可使其斷絕。取‘喚潮螺’,需以自身精血魂力祭煉,并承諾不為非作歹,禍亂水域。取‘契源星核碎片’……”蒼老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沉重,“需承擔‘星核’本身沾染的部分上古因果,以及……可能引來覬覦此物的宿敵之風險。三件寶物,可取其一,亦可嘗試全取,但禁制反噬與因果承負,皆需自行承擔?!?/p>
“選擇吧。無論取走何物,石室將會在三個時辰后自毀,連同此條隱秘水道,徹底湮滅于鬼沼之中。慎之,慎之?!?/p>
神念信息結束。
傅少平沉默了。三件寶物,皆非凡品。《水元契典》顯然是水元宗(一個上古可能與玄契宗有淵源、或同屬契約大道分支的宗門)的核心傳承,側重水行契約?!皢境甭荨笔墙鸬ば奘康谋久ㄆ?,威力可想而知。而“契源星核碎片”,則是他契約之道更進一步的鑰匙,但風險最大。
只能取一件?還是冒險全???
他看向手中的鐵匣和懷中的黑色石片。鐵匣的震動指向星核碎片。黑色石片的共鳴也最強烈。
“我的根基是契約之道,星核碎片對我最為重要。”傅少平很快有了決斷。至于其他兩件,若有機會,也不妨一試,但絕不強求,首要目標是星核碎片。
他再次仔細觀察禁制。禁制以契約之力為骨架,融合水行靈力,環環相扣。強行破解,以他現在的修為和契約造詣,幾乎不可能。
“或許……可以嘗試‘以契破契’?”傅少平心中一動。他用黑色石片的契約本源氣息,模擬出一種“同源高位”的意念,緩緩接近保護星核碎片的禁制節點,同時,將從鐵匣爆發中感悟到的一絲“封邪契印”(本質也是高級契約)的守護與秩序真意,加持于自身魂力,形成一層薄薄的“契約屏障”,試圖“溝通”和“安撫”那層禁制。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和精細的嘗試,如同用一把生銹的鑰匙,去開一把萬古巨鎖。
時間一點點流逝。傅少平額角滲出冷汗,魂力消耗巨大。他能感覺到禁制的抗拒,但也感覺到,那禁制似乎對黑色石片的氣息和“封邪契印”的真意,并非完全排斥,甚至有一絲微弱的“認同”?
就在他魂力即將耗盡之際,保護星核碎片的那層禁制,最核心的一個符文,輕輕閃爍了一下,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個僅容手指通過的小口!
機會!
傅少平毫不猶豫,閃電般出手,兩根手指穿過小口,輕輕夾住了那塊漆黑溫潤的“契源星核碎片”!
碎片入手,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深邃的契約本源之力,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涌入他的身體!不是狂躁的力量灌輸,而是一種本源的“補全”與“啟迪”!他識海中,黑色石片劇烈震顫,發出歡愉的共鳴,仿佛游子歸家!
幾乎在碎片離臺的剎那,整個石室的禁制猛然波動起來!其他兩件寶物周圍的禁制光芒大放,同時,一個冰冷的倒計時意念在石室中回蕩:“寶物已取,石室自毀,倒計時開始……”
傅少平顧不上細看星核碎片,也來不及貪圖另外兩件寶物,將碎片和黑色石片一同貼身收好,轉身就向石室外沖去!
他知道,三個時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此地即將湮滅!
沖出來時的白玉通道,身后的石門已經開始緩緩閉合,石室內部傳來低沉的轟鳴和能量暴動的氣息。
傅少平頭也不回,沿著隱秘水道全速上??!沿途的怨魂似乎也感應到了大難臨頭,變得躁動不安,四處亂竄,反而無暇攻擊他。
當他終于沖出水面,回到那座浮島背陰面時,身后水下傳來沉悶的、如同地殼塌陷般的巨響!整個水域都在劇烈震動,水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傅少平駕馭浮空碟,拼命向遠處飛遁!直到飛出數十里,身后的巨響和異象才漸漸平息。
他回頭望去,那片浮島群所在的水域,似乎并沒有什么明顯變化,依舊是濃霧籠罩。但他知道,那條隱秘水道和深處的石室,已經永遠消失在了鬼沼深處。
他找了個僻靜的浮島落下,設下禁制,才敢取出那塊“契源星核碎片”。
碎片靜靜躺在他掌心,漆黑深邃,內部仿佛有無數星辰生滅,散發出令人沉醉的契約本源氣息。僅僅是握著它,傅少平就感覺自己對契約之道的理解在飛速提升,之前許多晦澀之處豁然開朗,識海中黑色石片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凝實。
“有此物相助,筑基可期!甚至,我的契約之道,將遠超同階!”傅少平心中充滿了激動和期待。
然而,滄溟子最后的警告也回響在耳邊:需承擔星核本身沾染的上古因果,以及可能引來覬覦此物的宿敵之風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备瞪倨侥抗鈭远?。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豈能因畏懼風險而放棄機緣?
他將星核碎片小心收起,開始規劃下一步。
古修洞府的核心區域,暫時不必去了。他已得到此行最大的收獲。當務之急,是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吸收星核碎片的力量,沖擊筑基!
云夢大澤雖大,但各方勢力耳目眾多,并非理想的閉關之地。或許,該離開大澤,返回相對熟悉的區域,或者尋找更隱秘的所在。
就在他思索之際,忽然,遠處天邊傳來劇烈的靈氣波動和廝殺聲!數道遁光在空中追逐纏斗,法術光芒照亮了濃霧。
其中一道遁光,頗為眼熟,赫然是碧波水府的青漪!她正被三名修士追殺,那三人身穿漕幫服飾,為首者,氣息赫然是筑基初期!
“漕幫的人,竟然敢在鬼沼公然追殺碧波水府的執事?”傅少平眉頭緊鎖??磥?,三大勢力之間的沖突,已經表面化了。
青漪的遁光歪歪斜斜,顯然受了傷,正朝著傅少平所在的這個方向逃來。
傅少平眼神閃爍。救,還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