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臨澤鎮客棧,傅少平將從青漪處得來的令牌妥善收好。碧波水府這條線或許有用,但目前不宜深交,對方畢竟是本土大勢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漩渦。
他將精力重新放回周懷安的傷勢和自身修煉上。周懷安在丹藥調養下,傷勢穩定,氣色一天天好轉,但距離徹底恢復仍需時日。傅少平則繼續參悟黑色石片,嘗試將新得的“人契”框架知識,與《幽冥契書》、《軍誓契文》融會貫通。同時,他也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關于迷霧鬼沼古修洞府的消息。
根據打探來的零碎情報,那處洞府疑似是一位上古水系金丹修士的坐化之地,外圍禁制極強,數月來已有不少修士隕落在鬼沼的天然險境和禁制反噬之下。近期,三大勢力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準備聯手探索核心區域,正在招募實力強勁的散修或小團隊作為外圍先鋒或探路者。
“聯手探索?恐怕各懷鬼胎?!备瞪倨叫闹欣湫?。他對洞府本身興趣不大,但那里既然是上古修士洞府,或許會殘留一些與契約相關的物品或線索?更重要的是,三大勢力的注意力被洞府吸引,或許是他暗中處理鐵匣或尋找筑基機緣的機會。
幾天后,一個消息在臨澤鎮傳開:漕幫一位筑基期的“巡水使”,在沉沙灣附近,被人發現重傷昏迷,身上有明顯的邪道功法痕跡!現場殘留著血影教特有的“血煞”氣息!
消息一出,臨澤鎮震動。血影教竟敢直接對漕幫筑基修士下手?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漕幫高層震怒,派出數位筑基修士帶隊,開始在沉沙灣及周邊水域大肆搜捕血影教余孽,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傅少平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一凜。血影教果然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行事越發猖狂。他們出現在沉沙灣,是巧合,還是……沖著鐵匣來的?畢竟他們曾在荒原上截殺過周懷安祖孫。
他立刻提高了警惕,囑咐王虎李豹加倍小心,自己也減少了外出頻率。
這天傍晚,傅少平正在客棧靜室中嘗試將一縷“誓約反噬”的意念融入“軍魂鎖”,忽然,房門被輕輕叩響。
“墨大哥,是我,周靈?!遍T外傳來少女刻意壓低的聲音。
傅少平開門,見周靈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魚湯。“墨大哥,爺爺讓我送來的,說是客棧后廚剛燉的澤鮮魚湯,最是滋補?!?/p>
傅少平接過魚湯,道了聲謝。周靈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猶豫和一絲不安。
“周姑娘,還有事?”傅少平問。
周靈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墨大哥,我……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到那個鐵匣……自己打開了,里面……里面好像有東西在看我,很冷,很可怕……爺爺說我是胡思亂想,可我總覺得,那匣子……好像越來越……‘活’了?!?/p>
傅少平眼神一凝。鐵匣越來越“活”?聯想到之前鐵匣自動激發“封邪契印”擊退血影教老者,以及自己與鐵匣之間若有若無的共鳴感,周靈的夢魘或許并非完全的空穴來風。這鐵匣中的封印,難道在自行松動?或者,感應到了什么在“召喚”它?
“莫要多想,鐵匣我會留意。”傅少平安慰道,“近日鎮上不太平,你和周老伯盡量少出門?!?/p>
送走周靈,傅少平看著桌上的魚湯,卻沒了胃口。鐵匣的異常、血影教的活躍、漕幫的追查、古修洞府的誘惑……各種線索交織,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必須盡快做出決斷。繼續留在臨澤鎮,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深夜,傅少平忽然從入定中驚醒。不是預警陣法被觸動,而是一種源自識海深處的、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悸動——來自那塊黑色石片!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懷中貼身收藏的鐵匣,也似乎輕輕震動了一下,散發出微不可查的溫熱!
黑色石片與鐵匣,在共鳴?而且是指向同一個方向——云夢大澤深處,大致是迷霧鬼沼的方位!
“難道……鐵匣里封印的東西,或者鐵匣本身,與那古修洞府有關?甚至,黑色石片感應到的契約本源之物,也在那里?”傅少平心中掀起波瀾。
這個發現,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迷霧鬼沼之行。
去,必然兇險萬分,三大勢力、血影教、荒狼幫,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自己一個練氣九層散修,如同螻蟻。不去,鐵匣的秘密或許永遠無法解開,黑色石片指引的契約本源也可能失之交臂,更關鍵的是,鐵匣若真自行解封或引來更大麻煩,留在身邊更是定時炸彈。
權衡利弊,傅少平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與其被動等待危機降臨,不如主動踏入險境,尋找一線生機和機緣!
“需做萬全準備?!备瞪倨介_始規劃。首先,要安頓好周懷安祖孫和王虎李豹。其次,要為自己購置一些保命和應對水澤環境的手段。最后,需收集更詳細的鬼沼情報。
次日,傅少平找來周懷安,坦言自己的想法。他沒有提鐵匣共鳴之事,只說聽聞古修洞府機緣,想去碰碰運氣,順便尋找治療周懷安傷勢的靈藥。
周懷安久經世事,看出傅少平心意已決,嘆息道:“恩公救命之恩,老朽無以為報。此去兇險,恩公務必小心。靈兒和鐵匣……就拜托恩公了。”他話中之意,竟是默認傅少平可以帶走鐵匣。
周靈聞言,眼圈泛紅,想要說什么,卻被周懷安用眼神制止。
傅少平鄭重道:“周老伯放心,只要墨塵一息尚存,定護周姑娘和此物周全。我走之后,你們和王虎李豹就留在此地,安心養傷,我會留下足夠靈石。若三個月后我未歸……”他頓了頓,“你們便自行離去,去千機閣嘗試鑒定此物,或尋他法?!?/p>
安排好周懷安祖孫,傅少平又找來王虎李豹,給了他們一筆靈石,囑咐他們保護好周家祖孫,并留意鎮上動向,尤其是血影教和荒狼幫的消息。
接著,傅少平開始采購物資。他在臨澤鎮的幾家大商鋪,花費了近千靈石,購置了數張品階不錯的“避水符”、“驅瘴符”、“破禁符”,一件中品水屬性防御法器“玄水罩”,一瓶能暫時提升水下閉氣時間的“龜息丹”,以及一份更加詳細的迷霧鬼沼外圍地圖。
最后,他還去了一趟“碧波軒”,出示了青漪的令牌。接待他的是一位水府管事,聽聞傅少平想去鬼沼外圍“歷練”,倒也未多問,只是提醒他鬼沼兇險,并將近期水府掌握的、關于鬼沼外圍相對“安全”的幾條路徑和幾處已知的臨時落腳點信息,以玉簡形式賣給了他(花費不菲)。
一切準備就緒。三天后,傅少平辭別周懷安等人,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迷霧鬼沼的行程。
他沒有選擇從臨澤鎮直接乘船深入大澤,那樣太顯眼。而是先繞道陸路,沿著大澤邊緣走了兩日,在一處荒僻的小漁村,花費靈石租用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型烏篷靈舟。
靈舟僅能容納兩三人,操控簡單,速度不快,但勝在隱蔽,適合單人潛行。
傅少平駕馭著烏篷舟,駛入茫茫水澤。大澤浩瀚,水天一色,初時還能見到零星漁船和島嶼,越往深處,霧氣漸濃,水面下暗流潛藏,各種水族妖獸也多了起來。他按照碧波水府提供的路線,小心避開一些標注的危險區域和水族巢穴。
三日后,前方水域能見度越來越低,濃霧如同實質般籠罩水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殖質和陰冷氣息。已經到了迷霧鬼沼的外圍。
鬼沼并非全是沼澤,而是由大片被濃霧永久籠罩的水域、星羅棋布的浮島、暗藏殺機的水下暗礁和泥沼、以及無數空間裂縫般的“水隙”組成。這里的環境極其復雜惡劣,天然迷陣叢生,更充斥著一種能侵蝕神識和心神的“陰煞瘴氣”。
傅少平收起了烏篷舟,改為御使一件低階飛行法器“浮空碟”(得自采購),貼著水面緩緩飛行,同時將“辨契術”的感知范圍壓縮到身周十丈,如同觸角般仔細探查著每一絲能量流動和水紋變化。
按照地圖指引,他需要先找到一處名為“蛇盤島”的臨時落腳點,那里是三大勢力默許的、鬼沼外圍少數幾個相對安全的區域之一,常有前來碰運氣的散修聚集。
在濃霧中摸索了半日,憑借著“辨契術”對地脈水勢的敏銳感知,傅少平終于找到了蛇盤島。那是一座形狀扭曲、如同巨蟒盤踞的小島,島上植被稀少,怪石嶙峋。島上已有數十名修士的身影,分散在各處,大多行色匆匆,氣息精悍,彼此間戒備明顯。
傅少平找了個偏僻角落落下,收起浮空碟,默默觀察。島上修士修為多在練氣后期,也有幾名氣息隱晦的筑基初期散修。三大勢力的人也有,各自占據一塊地盤,涇渭分明。
他注意到,島中心一塊較為平整的巨石上,似乎有人正在交換情報或發布任務,圍了不少人。
傅少平走了過去,只聽一個滿臉橫肉的獨臂大漢正在嚷嚷:“……‘黑水澗’那邊,昨天又折了三個!媽的,那水下的‘鬼臉藤’太邪門,能吸人真氣!不過,有人在那附近撿到了一塊古玉殘片,上面刻的符文,好像是某種上古禁制的一部分!”
“毒龍潭呢?聽說‘赤鱗鱷’的老巢附近,禁制波動最強?”有人問。
“毒龍潭更兇!赤鱗鱷是二階妖獸(相當于筑基初期),成群結隊!碧波水府和漕幫前幾天聯手試探,都吃了虧,死了好幾個人!”獨臂大漢搖頭,“不過,千機閣的人好像發現了一條隱秘的水道,能繞過赤鱗鱷巢穴,靠近核心區域,但那條水道據說有‘怨魂’作祟,邪乎得很!”
怨魂?傅少平心中一動。他修有《幽冥契書》,對陰魂鬼物有一定克制和了解。
“喂,新來的?”獨臂大漢注意到傅少平,打量了他幾眼,“練氣九層?一個人?膽子不小啊。要不要組隊?我們正準備去‘沉尸灣’那邊碰碰運氣,那邊水尸多,但據說水下有古修遺府的偏殿入口?!?/p>
傅少平搖頭,平靜道:“多謝,我再看看?!?/p>
他在島上轉了一圈,默默收集信息。目前三大勢力和散修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毒龍潭、黑水澗、沉尸灣等幾個禁制波動最強的區域。而千機閣發現的那條有怨魂的隱秘水道,似乎提及的人不多,可能消息尚未完全傳開,或者太過兇險,少有人問津。
“或許,那條水道是個機會?!备瞪倨剿尖?。怨魂對別人是麻煩,對自己卻未必。若能避開主流競爭,悄然接近核心區域,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他決定去那條隱秘水道探一探。但在此之前,需要更多關于那條水道的情報。
他在島上又徘徊了半日,終于從一個看起來失魂落魄、似乎剛從鬼沼深處逃出來的練氣八層散修口中,用幾塊靈石和一瓶療傷丹藥,換來了關于那條水道的大致方位和部分信息。
“那條水道……在蛇盤島東南方向,大概三十里外,有一片長滿‘哭魂草’的浮島群,水道入口就在最大那座浮島背陰面的水底……水下極深,冰冷刺骨,岔路極多,而且……真的有鬼!很多穿著古裝的怨魂,在水里游蕩,攻擊一切活物……我的同伴,就是被它們拖下去的……”那散修說著,臉上還帶著恐懼。
傅少平記下信息,謝過此人,便不再停留,離開蛇盤島,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三十里路在濃霧中并不好找。傅少平花費了近一個時辰,才找到那片所謂的“哭魂草”浮島群。那是一種葉片狹長、會發出細微嗚咽聲的詭異水草,成片生長在浮島邊緣,散發出淡淡的致幻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