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機閣在臨澤鎮設有分號,可以鑒定物品、發布任務、購買情報,但收費不菲。
打聽完消息,傅少平心中有了計較。當務之急是讓周懷安養傷,同時自己也需時間恢復魂力,消化與血影教一戰帶來的感悟和鐵匣引發的震動。此外,鐵匣的秘密和千機閣的鑒定,也需要提上日程。
回到客棧,傅少平給了王虎李豹一些靈石,讓他們在鎮上自由活動,留意異常,并約定三日后碰頭。他自己則閉門不出,全力調養。
靜室之中,傅少平取出那塊來自暮云集的黑色石片,放在掌心。識海雖然依舊隱隱作痛,但與石片的共鳴卻比以前更加清晰。他嘗試以極其緩慢、溫和的魂力,再次接觸石片內部那股深沉的本源契約意念。
這一次,沒有了狂暴的信息洪流,反而是一種涓涓細流般的“感悟”傳遞而來。他仿佛“看到”了更多關于“人契”的細分類別:有平等交換的“交易契”,有主從束縛的“主仆契”,有彼此互助的“盟友契”,也有蘊含懲罰的“誓言契”……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符文結構和力量運行方式。
“原來‘人契’便如此博大精深……”傅少平沉浸其中,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這些雖不是具體的修煉法門,卻為他構建了清晰的理論框架,讓他之前所學的一切契約術法都有了歸處和提升的方向。
同時,他也開始反思自己那搏命一擊。當時情急之下,強行糅合多種契約真意,雖然兇險,卻也讓他觸摸到了不同契約力量結合的可能。尤其是“因果牽引”與“誓約反噬”的結合,若能加以完善,或許能成為一種強大的攻擊或防御手段。
三日后,傅少平魂力恢復了七八成,識海隱痛基本消失,對契約之道的理解也更進一步。他出關后,見周懷安氣色稍好,周靈也安心不少。
他找來王虎李豹,兩人這幾日在鎮上并未發現荒狼幫或血影教的明顯蹤跡,但也聽到一些零碎傳聞,說荒原上近日不太平,有修士小隊失蹤。
“看來,他們暫時還沒追到這里,或者被其他事情絆住了。”傅少平略松口氣,“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王虎李豹,你們繼續在鎮上留意,尤其是關于血影教和千機閣的消息。我今日去千機閣分號探探路。”
千機閣臨澤鎮分號,位于鎮子中心最繁華的街道,是一座三層高的木石結構樓閣,飛檐斗拱,頗為氣派。門口有兩位練氣后期的護衛值守,神情肅穆。
傅少平繳納了十塊靈石的入門費,才得以進入。一樓大廳寬敞明亮,陳列著不少精巧的機關傀儡、陣盤模型和奇物樣品,不少修士在柜臺前咨詢或交易。
他直接走到標有“鑒定估價”的柜臺前。柜臺后是一位戴著水晶眼鏡、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修為赫然是筑基初期!
“道友想鑒定何物?”中年修士聲音平和,目光卻銳利如鷹。
傅少平略一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得自荒狼幫弟子的、品相尚可但無特殊之處的上品法器短劍,放在柜臺上。“勞煩前輩,幫忙看看此物價值幾何,可有隱秘?”
他這是投石問路,想看看千機閣的鑒定水平和規矩。
中年修士拿起短劍,指尖亮起微光,在劍身上緩緩拂過,又對著水晶眼鏡看了片刻,道:“百煉精鋼摻入少量‘寒鐵砂’,煉制手法尚可,上品法器,附有‘寒霜’符陣,可略微遲緩對手動作。無其他隱秘,市價約在二百到二百五十靈石之間。鑒定費,二十靈石。”
傅少平點點頭,支付了鑒定費,取回短劍。鑒定結果與他自己判斷大致相符,過程也干脆利落。
“前輩,貴閣可能鑒定一些……年代久遠、可能與上古宗門有關的物品?或許還帶有特殊封印?”傅少平試探著問道。
中年修士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動:“自然可以。本閣有專門的‘古物鑒珍室’,由閣中專精此道的宿老坐鎮。不過,鑒定費用不菲,且視物品價值和鑒定難度而定,起步至少五百靈石。若涉及特殊封印或禁制,費用更高,且本閣不保證一定能解開,也不對鑒定過程中可能發生的意外(如封印破損、物品損毀)負責。”
五百靈石起步!傅少平心中暗驚。這還只是鑒定費,若要解開封印,恐怕是天價。
“多謝前輩告知。”傅少平拱手,沒有再多問,轉身離開了千機閣。
回到客棧,傅少平將情況告知周懷安祖孫。周懷安聞言苦笑:“五百靈石……老朽傾家蕩產也拿不出。更何況,此物如此燙手,若在千機閣鑒定時走漏風聲……”
“周老伯所言極是。”傅少平點頭,“鐵匣之事,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讓您養好傷。我打算在臨澤鎮多停留一段時日,一則為您療傷,二則我也需要時間穩固修為,并打探大澤內的詳細情況。那鐵匣,暫且妥善保管,莫要輕易示人。”
周懷安連忙道:“一切聽憑墨恩公安排。”
接下來的日子,傅少平便在臨澤鎮住了下來。他白天或去碼頭、茶館打探消息,或去鎮外僻靜處練習新感悟的契約技巧,晚上則繼續溫養魂力,參悟黑色石片。
王虎李豹則被他安排輪流在客棧照看周懷安,另一人則繼續在外打探。
數日后,傅少平對云夢大澤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大澤浩瀚,島嶼星羅棋布,水族妖獸繁多,資源豐富但也危險重重。三大勢力中,碧波水府最為神秘,傳聞府主是金丹期大妖;漕幫控制水路,人多勢眾,但內部派系復雜;千機閣則超然物外,主要以商業和情報為主,背景深不可測。
關于古修洞府的消息越來越多,據說在迷霧鬼沼附近,有人發現了強大的禁制波動和古修遺物,引來了包括三大勢力在內眾多修士的覬覦,沖突日漸激烈。
傅少平對古修洞府興趣不大,他更關心的是,大澤之中是否有與契約傳承相關的線索,或者能夠安全出手鐵匣、換取筑基資源的機會。
這一日,傅少平正在鎮外一處蘆葦蕩邊練習以契約之力操控水流(結合“地契”理念),忽然感應到遠處水面傳來劇烈的靈氣波動和打斗聲!
他立刻收斂氣息,潛行靠近。只見數百丈外的水面上,兩艘小型靈舟正在激戰!一方靈舟上,站著三名修士,看服飾是漕幫弟子,修為皆是練氣后期,正驅使著水箭、冰錐等法術攻擊。另一方靈舟則只有一人,是個身穿青色勁裝、手持分水刺的年輕女修,修為練氣九層,身法靈動,在水中如履平地,正與漕幫三人周旋。
但漕幫三人配合默契,又占據人數和靈舟優勢,那女修已漸漸落入下風,身上多處掛彩,靈舟也被打得搖晃不定。
傅少平本不想多管閑事,但目光掃過那女修的靈舟時,卻微微一凝。女修靈舟的船舷上,掛著一面小小的、繡著奇異水紋的三角旗。那水紋的波動韻律,竟與他識海中“封邪契印”爆發時,鐵匣表面流轉的部分守護符文,有幾分隱約的相似之感!
“難道這女修,或者她背后的勢力,與鐵匣有關?”傅少平心中一動。
就在他猶豫之際,漕幫一名練氣八層弟子看準機會,一道粗大的水龍卷猛地撞向女修靈舟!女修勉強以分水刺格擋,卻被震得口吐鮮血,靈舟更是被掀得幾乎傾覆!
另一名漕幫弟子獰笑著,祭出一張漁網狀的法器,當頭朝女修罩下!
眼看女修就要被生擒,傅少平不再遲疑,身形如電射出,同時一道“軍魂鎖”無聲無息地纏向那名祭出漁網法器的漕幫弟子!
漕幫弟子只覺得神識一滯,漁網操控頓時慢了半拍。
傅少平已踏水而至,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凌厲劍光,斬向漁網邊緣的連接處!他這一劍蘊含了對能量節點的精準判斷,正是新領悟的“契約破法”技巧在水行戰斗中的運用。
“嗤啦!”漁網法器靈光一黯,竟被斬開一道口子!
女修趁機從缺口脫出,感激地看了傅少平一眼,手中分水刺急點,逼退另一名沖上來的漕幫弟子。
“什么人?敢管我漕幫的閑事!”為首那名練氣九層的漕幫小頭目厲聲喝道。
傅少平不答,與女修背靠背,面對漕幫三人。他傳音給女修:“先脫身!”
女修會意,點了點頭。
漕幫小頭目見傅少平也是練氣九層,且手段詭異(剛才那一下斬破漁網讓他心驚),心中忌憚,但又不甘心就此放過到手的獵物,咬牙道:“一起上,拿下他們!”
三艘靈舟再次戰在一起。傅少平主攻,劍法配合“軍魂鎖”干擾,與漕幫小頭目斗得難解難分。那女修則負責牽制另外兩人,她身法精妙,又熟悉水性,雖受傷不輕,卻也勉強支撐。
斗了數十回合,傅少平看準對方一個配合失誤,猛地發力,一劍震退小頭目,同時對女修喝道:“走!”
兩人同時催動靈舟,朝著蘆葦蕩深處疾馳而去!
漕幫三人緊追不舍,但蘆葦蕩水道復雜,傅少平和女修又故意繞行,很快便甩掉了追兵。
確認安全后,兩人才在一處隱蔽的河灣停下。
女修臉色蒼白,喘息著對傅少平抱拳道:“多謝道友仗義相救!小女子青漪,乃碧波水府外門執事。還未請教恩公高姓大名?”
碧波水府?傅少平心中微凜,果然是三大勢力之一。
“墨塵,一介散修。”傅少平回禮,目光落在她船舷那面三角旗上,“青漪道友,冒昧問一句,你這面旗上的紋路,頗為奇特,不知有何講究?”
青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想到對方剛救了自己,便稍緩神色,道:“此乃我碧波水府‘巡水使’的標志,上面紋路是我水府傳承的一種‘水韻靈紋’,有辨識身份、匯聚水靈之效。墨道友對此紋感興趣?”
水韻靈紋?傅少平仔細感應,那紋路確實主要匯聚水靈,但與鐵匣守護符文的那一絲相似感,依舊存在。或許是上古符文流傳演變,在不同宗門有了不同表現形式?
“只是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些古籍上見過類似紋飾。”傅少平隨口搪塞,轉移話題,“青漪道友為何與漕幫之人沖突?”
青漪臉上浮現怒色:“漕幫欺人太甚!他們最近在‘沉沙灣’附近,私自設立關卡,強收過往修士‘通行費’,甚至劫掠落單修士。我奉水府之命暗中查探,搜集證據,不料被發現,這才被他們追殺。”
傅少平點點頭,這與他打聽到的漕幫行事風格相符。
“墨道友救命之恩,青漪銘記于心。他日若有用得著碧波水府之處,可憑此令牌來臨澤鎮‘碧波軒’尋我。”青漪取出一枚淡藍色的玉質令牌,遞給傅少平。
傅少平接過令牌,入手溫潤,正面刻著水波紋,背面是一個“巡”字。這或許是個與碧波水府搭上關系的契機。
“青漪道友客氣了。你傷勢不輕,還是盡快回去療傷為要。”
青漪也不矯情,再次道謝后,便駕馭靈舟,迅速消失在蘆葦蕩深處。
傅少平看著手中的令牌,又望向碧波水府所在的澤心方向,若有所思。
鐵匣、碧波水府、千機閣、古修洞府、血影教、荒狼幫……云夢大澤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他帶著鐵匣和周懷安祖孫,就如同抱著一塊明晃晃的金磚,行走在群狼環伺的暗夜之中。
下一步,該如何走?是借助碧波水府的力量?還是冒險去千機閣鑒定鐵匣?亦或是,在這紛亂的局勢中,尋找其他更隱秘的突破口?
他收起令牌,身影融入茫茫水澤霧氣之中。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但手中的籌碼和心中的方向,卻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在這片浩瀚大澤,屬于他的契約之道,或許將迎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