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節!
“咦?”佝僂老者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感覺到自己的邪力在接觸到傅少平眉心時,竟然受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阻礙和削弱,仿佛碰到了某種更高等階的“規則”排斥!同時,傅少平點向他手肘的那一指,看似平平無奇,卻讓他手臂的邪力運轉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
就這一絲滯澀,讓他的攻擊慢了半拍!
傅少平的長劍已然回斬,劍光如電,斬向老者因手臂微滯而露出的肋下空檔!
佝僂老者終于收起了輕視,身形向后飄退,同時袖中飛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骨盾,擋住了長劍。
“叮!”金鐵交鳴聲中,傅少平被震得后退兩步,氣血翻騰。對方畢竟是練氣大圓滿,且邪功詭異。
另一邊,王虎李豹和周懷安祖孫也陷入了苦戰。那兩只血色鬼爪雖被陽雷符削弱,依舊兇悍,不斷攻擊。王虎李豹刀劍齊上,配合符箓,勉強抵擋。周懷安重傷未愈,只能以殘存陣旗護住周靈,自己則不斷咳血,形勢岌岌可危。
“必須速戰速決!”傅少平知道拖下去自己這邊必敗無疑。這佝僂老者實力遠超之前的刀疤臉,而且手段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識海中,《幽冥契書》傳承、“軍誓契文”碎片、黑色石片的契約本源感悟、以及“遮天龜甲”的遮蔽意念,在這一刻被他強行糅合、催動!
這不是系統的融合,而是絕境下的爆發!
他放棄了所有防御,將全部魂力和大半真氣,凝聚于一點,化作一道無聲無息、卻帶著“因果牽引”、“誓約反噬”、“靈魂震懾”以及“存在感剝離”等混合意念的精神沖擊波,鎖定佝僂老者,轟然撞去!
這不是具體的術法,而是他自身對契約之道所有理解的精華凝聚,是意志與傳承的拼命一擊!
佝僂老者正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忽然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力量降臨!仿佛有無數無形的鎖鏈要將他束縛,有古老的誓言在他耳邊回蕩要將他反噬,有冰冷的目光要將他從這個世界“抹去”!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那兩只血色鬼爪、乃至腳下正在運轉的“九子母血魂陣”之間的邪力聯系,都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紊亂!
“這是什么邪法?!”佝僂老者心中大駭,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直指根源的攻擊方式!這不像普通的神識攻擊,更像是……觸及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契約與因果之力?
他怪叫一聲,全力催動邪功抵御這股沖擊,身形不由得一頓,那兩只血色鬼爪也因聯系紊亂而動作一僵。
就是現在!
傅少平強忍著識海劇痛和魂力抽空的眩暈,身形如電射出,目標不是佝僂老者,而是那兩名正在操控鬼爪、心神同樣受到波及的黑袍修士!
“軍魂鎖”全力爆發,同時附著了一絲“幽冥契書”中“魂力汲取”的狠毒意念,狠狠刺入兩人因陣法聯系紊亂而暴露的神魂破綻!
“啊!”“啊!”
兩聲凄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兩名黑袍修士抱頭倒地,七竅流血,神魂受到重創,那兩只血色鬼爪頓時失去控制,化作兩灘污血灑落在地。
佝僂老者見狀,目眥欲裂:“小輩!你找死!”他徹底暴怒,身上黑袍無風自動,臉上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扭動,氣息陡然攀升,竟隱隱有突破練氣、觸摸筑基門檻的跡象!他雙手急速結印,腳下地面浮現出暗紅色的邪異陣圖,一股更加恐怖的血腥與怨念氣息開始凝聚!
“血魂……爆!”佝僂老者嘶吼,準備施展最強一擊!
傅少平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擊已耗盡了他幾乎所有魂力和大半真氣,此刻連站立都勉強,如何能抵擋對方這明顯是拼命的大招?
王虎李豹和周懷安祖孫也絕望地看著那不斷膨脹的暗紅陣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周靈懷中的那個沉重鐵匣,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匣體表面那些看似裝飾的花紋,此刻竟如同活過來一般,流動起溫潤如玉的白色光華!一股浩然、正大、帶著古老封印與守護意味的強大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從鐵匣中轟然爆發!
白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復雜的、充滿秩序與守護之力的契約符文流轉!
那正在凝聚的暗紅陣圖,被這白色光柱一照,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發出“嗤嗤”的消融聲,迅速黯淡、崩潰!
“啊!這是……上古‘封邪契印’?!怎么可能?!”佝僂老者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他凝聚的邪力在白色光柱下飛速消散,臉上黑色紋路如同被灼燒般冒出黑煙,氣息急劇衰落!
他再也顧不上攻擊,如同見了鬼一般,轉身化作一道血光,朝著荒原深處亡命遁逃!連那兩個重傷的手下都顧不上了。
白色光柱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收斂,重新沒入鐵匣之中。鐵匣恢復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地面上殘留的、正在消散的暗紅陣圖痕跡,以及那兩個倒地昏迷(被傅少平“軍魂鎖”重創)的黑袍修士,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浩然正氣,都證明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真實發生過。
王虎李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如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周懷安目瞪口呆地看著孫女懷中的鐵匣,又驚又疑。周靈更是小臉煞白,緊緊抱著鐵匣,不知所措。
傅少平強撐著沒有倒下,目光死死盯著那鐵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封邪契印!上古玄契宗的核心傳承之一,據說專門用于封印邪祟、鎮壓魔念!這鐵匣中封印的,難道是一件蘊含了完整“封邪契印”的寶物?或者,干脆就是一塊記載了“封邪契印”傳承的玉簡?
難怪荒狼幫和血影教都對其志在必得!此物對邪道修士克制極大,價值無法估量!
同時,他也感到一陣后怕。若非這鐵匣關鍵時刻自動激發,他們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但鐵匣為何會突然激發?是因為感應到了血影教的強大邪力,還是因為……自己剛才那凝聚了契約本源意念的拼死一擊,無意中引動了鐵匣的共鳴?
他感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自己那搏命一擊,糅合了多種契約真意,或許無意中達到了某種“鑰匙”或“引子”的條件,短暫激活了鐵匣的部分威能。
“墨……墨大哥,你沒事吧?”周靈最先回過神來,看到傅少平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攙扶。
傅少平擺擺手,服下幾顆恢復丹藥,示意自己無礙。他走到那兩個昏迷的黑袍修士身邊,檢查了一下,確認他們神魂受創極重,短時間內無法恢復,便不再理會。
“此地不宜久留,血影教的人可能還會回來,我們立刻走!”傅少平沉聲道。
眾人沒有異議,立刻收拾(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互相攙扶著,朝著云夢大澤的方向,繼續亡命奔逃。
這一次的經歷,比遭遇荒狼幫更加兇險。也讓傅少平對那鐵匣的秘密,以及自身契約傳承與鐵匣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產生了更深的探究欲。
云夢大澤,千機閣,或許能解開部分謎題。但帶著這樣一件燙手山芋,前路注定布滿荊棘。血影教,絕不會善罷甘休。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歇,借著夜色掩護,連續奔逃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處低矮的土丘背陰面癱倒下來。每個人都筋疲力盡,身上帶傷,尤其是傅少平,魂力透支,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細針在識海中攢刺。
他強撐著布下預警禁制,便立刻盤膝坐下,運轉《青玄吐納術》,同時小心翼翼地以魂力溫養識海。這一次的透支遠超以往,甚至連黑色石片都顯得有些黯淡。那搏命一擊,幾乎是燃燒了他對契約之道的全部理解和潛力,若非鐵匣意外激發,后果不堪設想。
周懷安傷勢最重,又受了驚嚇,此刻已陷入半昏迷。周靈紅著眼眶,笨拙地給爺爺喂下傅少平給的療傷丹藥。王虎李豹也都掛了彩,各自包扎休整。
兩個時辰后,傅少平才勉強壓住識海的刺痛,恢復了一絲行動能力。他檢查了一下周懷安的傷勢,皺了皺眉。老者本就年老體衰,又接連受傷,傷勢已經危及根本,普通丹藥效果有限。
“必須盡快趕到云夢大澤,找醫師救治。”傅少平沉聲道。他看著周靈懷中安靜如常的鐵匣,眼神復雜。這匣子救了他們,但也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墨大哥,爺爺他……”周靈聲音哽咽。
“還有救,別擔心。”傅少平安慰了一句,轉向王虎李豹,“二位兄弟,有何打算?”
王虎李豹對視一眼,王虎抱拳道:“墨道友救命之恩,我兄弟二人沒齒難忘。商隊已毀,我二人也無處可去,愿追隨墨道友和周老伯,護送你們前往云夢大澤,以報大恩!”他們見識了傅少平的實力和鐵匣的神異,心知跟著這伙人雖危險,但也可能有機會,總比在荒原上亂闖強。
傅少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他們兩個經驗豐富的護衛,路上也能省些心力。
“好,那我們休整半日,午后出發。目標,云夢大澤邊緣的‘臨澤鎮’。”
午后,一行人再次啟程。傅少平在前開路,更加謹慎小心。他魂力未復,不敢再輕易動用“辨契術”大范圍探查,只能依靠經驗和感知,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途中,他們又遭遇了幾次荒原妖獸的襲擊,好在都不算強大,被王虎李豹合力擊退。傅少平只在關鍵時刻用“軍魂鎖”稍作干擾,不敢再過度消耗。
如此又行了七八日,前方地貌終于發生了變化。荒涼的戈壁灘涂逐漸被零星的濕地和低矮灌木取代,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遠遠的,能望見天際盡頭一片水光接天的浩渺景象,那便是云夢大澤了。
“前面就是臨澤鎮了!”李豹指著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建筑輪廓,聲音帶著疲憊的喜悅。
臨澤鎮是云夢大澤西北岸的一個重要渡口和水陸碼頭,因靠近荒原,魚龍混雜,但也因此商貿繁榮,消息靈通。
進入鎮子,喧囂的人聲和水汽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店鋪林立,售賣著各種水產品、藥材、礦石以及來自大澤深處的奇異之物。修士的密度比暮云集更高,修為也參差不齊,從練氣初期到筑基期都能見到,甚至偶爾能感受到一兩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掠過天空。
傅少平一行人衣著襤褸,身上帶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們先找了家僻靜的客棧安頓下來。傅少平支付了房錢,又請客棧伙計幫忙請來鎮上一位口碑不錯的坐堂醫師。
醫師診斷后,開了些固本培元的湯藥,言明周懷安需要靜養至少月余,期間切忌再動用法力,否則神仙難救。周靈聞言,又是一陣垂淚。
安頓好周懷安,傅少平帶著王虎李豹去鎮上采購了一些必需物資,順便打探消息。
臨澤鎮的消息來源很多。茶館酒肆,碼頭貨棧,甚至一些不起眼的雜貨鋪,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情報。傅少平花了些靈石,從幾個消息靈通的掮客口中,得到了幾條有價值的信息:
一、云夢大澤近期并不太平。大澤深處的“迷霧鬼沼”附近,據說有古修洞府現世的跡象,引來了不少修士探索,沖突時有發生。
二、大澤三大勢力——盤踞澤中島嶼的“碧波水府”、掌控幾條主要水道的“漕幫”、以及背景神秘的“千機閣”,近期似乎也有些暗流涌動。
三、關于“血影教”,最近確實有零散教眾在荒原和大澤邊緣活動的傳聞,但行蹤詭秘,具體目的不明。荒狼幫似乎也跟血影教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