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谷中最深處、靠近一處小型瀑布和水潭的地方,以幻陣和契約禁制結合,開辟了一座簡易的洞府。洞府不大,僅有兩間石室,但勝在隱秘,且能引動瀑布水流和水潭水汽,形成天然的靈氣循環和屏障。
安頓下來后,傅少平并未立刻開始深度閉關。
他先花了半個月時間,將洞府周圍的防御和隱匿布置進一步完善。除了常規的幻陣和預警,他還結合《契源總綱》中記載的契約陣法理念,以及封魔碑的封印氣息,布下了一道獨特的“契約迷蹤陣”。此陣不重殺伐,卻能擾亂闖入者的方向感和神識定位,使其不知不覺繞開洞府核心區域,并會被標記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契約印記,方便傅少平日后追蹤。
隨后,他才正式開始處理此行所得。
首要之事,自然是那塊“養魂暖玉”。他將其懸于靜室中央,以自身契約真元緩慢激發其溫養神魂、穩固靈性之效。乳白色的溫潤光華彌漫開來,不僅滋養著他經歷連番大戰、凈化反噬后依舊有些脆弱的神魂,更如同暖流般包裹著沉寂的源核和那枚“契令”碎片,以極其溫和的方式,輔助它們恢復與調和。
他能感覺到,源核在這種環境下,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絲。而那塊冰冷的鐵灰色碎片,也似乎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偶爾會流露出一絲極其微弱、卻更加清晰的契約律動。
每日,他花費兩個時辰,在養魂暖玉的光華下打坐,溫養神魂,鞏固筑基中期修為,同時緩緩煉化封魔碑,加深與其聯系。
剩下的時間,則全部用來參悟那塊“契令”碎片。
這并非易事。碎片中蘊含的契約信息太過古老、破碎,且帶著強烈的戰場殺伐和毀滅氣息,貿然深入,極易受到沖擊,甚至被其中殘留的負面意志侵蝕。
傅少平采取了一種極其謹慎、抽絲剝繭般的方法。
他沒有試圖直接解讀那些破碎的記憶畫面,而是先從碎片表面那些磨損的刻痕入手。這些刻痕,是“契令”本體契約符文的殘留。他將這些殘痕與自己從《古符異聞錄》、古契谷、乃至玄元契宗核心廢墟見過的各種契約符文進行比對、推演,嘗試還原其部分原始結構。
同時,他借助源核的同源共鳴,以及自身對《契源總綱》日益精深的領悟,去感受碎片內部那若有若無的契約律動,試圖理解其力量的“節奏”與“規則”。
這是一個枯燥、緩慢,卻又充滿驚喜的過程。
他發現,這些殘痕中蘊含的契約符文,等級極高,遠非《契源總綱》筑基篇可比。它們似乎涉及到更宏觀的“群體契約”、“戰爭契約”、“守護契約”以及……某種對抗“侵蝕”、“吞噬”類力量的“凈化契約”或“排斥契約”。
這與玄樞子提到的“域外心魔”入侵,以及他在碎片記憶中看到的景象,完全吻合。這枚“契令”,很可能是玄元契宗用來統御門人、對抗外敵、甚至構建某種大型防御或反擊契約的核心信物!
隨著對符文結構的理解加深,他開始嘗試以自身契約真元,模擬、勾勒這些殘符的“意”。不是完整的施展,而是模擬其“形”與“神”,感受其力量流轉的方式。
這個過程,讓他對契約之力的運用有了全新的認識。以往他的契約術法,多偏向于個體之間的“束縛”、“干擾”、“守護”。而“契令”碎片展現的,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系統、能夠調動和整合集體力量、甚至引動天地法則共鳴的契約之道!
他隱約觸摸到了“契約陣列”、“契約共鳴”、“法則契引”等更高層次的門檻。
同時,碎片內部那股殺伐與守護并存的悲壯意志,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那不是簡單的狂暴或怨恨,而是一種為了守護某種信念、不惜粉身碎骨、玉石俱焚的決絕。這種意志,與玄樞子以身鎮魔的悲愴,一脈相承。
傅少平的心境,在這種參悟中,變得更加沉凝、堅韌,也更多了一份厚重的責任感。契約,不僅僅是工具,更是承諾,是守護,是連接個體與群體、乃至天地的紐帶。
春去秋來,幽篁谷的靈竹枯榮一季。
傅少平在洞府中,已經閉關了近一年。
這一年,他的變化是巨大的。
修為在養魂暖玉和自身苦修下,徹底穩固在筑基中期,并朝著后期穩步邁進。契約真元越發精純凝練,帶著一種獨特的、源自“契令”碎片的肅殺與守護并存的氣息。
神魂不僅完全恢復,更因長期受暖玉滋養和碎片意志洗禮,變得異常堅韌強大,靈識籠罩范圍已達方圓五里,洞察力驚人。
對《契源總綱》的理解,尤其是“人契”部分,已經融會貫通,并開始嘗試涉獵“地契”的皮毛(與幽篁谷地脈建立更深的臨時契約聯系,輔助修煉和隱匿)。
封魔碑已被初步煉化,能發揮其部分封印、鎮壓之能,成為他手中一件強大的底牌。
而最大的收獲,還是對那塊“契令”碎片的參悟。
雖然距離完全解析、掌握其中蘊含的契約奧秘還差得遠,但他已經能夠初步調動碎片中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契約力量!這力量,可以極大地強化他自身的契約術法威力,尤其是在對抗陰邪、侵蝕、詛咒類力量時,效果顯著。
他甚至嘗試著,將這一絲“契令”之力,與源核的本源氣息、封魔碑的封印之力相結合,創出了一式全新的、蘊含“凈化”、“守護”、“契約共鳴”三重真意的防御術法雛形——他稱之為“三元護道契光”。
此術一旦大成,不僅防御力驚人,更能對攻擊者附加契約反噬與凈化效果,威力遠超“玄元重水盾”。
這一日,傅少平正在靜室中,嘗試將新領悟的幾種“契令”殘符結構,融入“真言契鎖”,忽然,他留在洞府外圍“契約迷蹤陣”中的一道極其隱蔽的預警契約被觸動了!
不是野獸,也不是尋常修士誤入。那觸動的方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且后續再無異動,仿佛只是路過時不經意地擦碰到了陣法的邊緣。
但傅少平立刻警覺起來。幽篁谷深處,罕有人至。這種“不經意”的觸動,往往意味著有目的性的探查!
他立刻停下修煉,收斂所有氣息,將“破法靈瞳”和契約靈識提升到極致,悄然延伸向預警傳來的方向。
洞府位于瀑布之后,水聲隆隆,是天然的掩護。他的靈識透過水幕,如同無形的觸角,掃向谷外。
片刻后,他在距離洞府約三里外、一處生長著茂密銀輝竹的山坡上,“看”到了三個人。
三人皆是男子,衣著普通,像是常見的低階散修打扮,修為也不高,兩個練氣六層,一個練氣七層。他們正佯裝在采集竹筍和一種谷中特產的“銀輝苔”,但眼神卻不時瞟向瀑布和洞府所在的大致方向,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和緊張。
更讓傅少平心中一凜的是,在“破法靈瞳”的視野下,他能看到,這三人的神魂波動,與他們的外在修為并不完全匹配,顯得更加凝實且……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統一性。而且,他們身上,都帶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銳利的氣息——與當初在靈溪集巷子里,那個毒龍幫錦袍青年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隱晦,更加……專業。
“是探子。而且,很可能是毒龍幫,或者……幽影樓派來的探子!”傅少平眼神冰冷。看來,自己雖然離開了靈溪郡,但并未完全擺脫麻煩。對方竟然能找到這偏僻的幽篁谷來,顯然追查了他不短的時間,而且追蹤手段不弱。
是之前拍賣會暴露了?還是靈溪集巷戰留下了什么自己沒發現的追蹤印記?又或者,幽影樓有更廣泛的眼線和推演能力?
無論如何,此地已不安全。
傅少平沒有立刻驚動這三個探子。他迅速開始收拾洞府內的一切。養魂暖玉收起,契令碎片和源核貼身藏好,封魔碑和重要物品收入儲物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抹去所有可能暴露身份和個人信息的痕跡。
然后,他靜靜等待著。
那三名探子在山坡上“采集”了約莫半個時辰,似乎沒有發現更多異常,便互相使了個眼色,收起東西,裝作若無其事地朝著谷外走去。
傅少平的靈識,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遠遠地、極其隱蔽地附著在了其中修為最高的那個練氣七層修士身上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因果牽連契”印記。
這印記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實時監控能力,但只要對方在一定范圍內,或者做出某些特定的、與傅少平相關的舉動(比如匯報、傳遞關于他的信息),傅少平就能模糊感知到其方位和狀態。
他要放長線,釣大魚。至少要知道,是誰在找他,找到了什么程度。
目送三個探子離開幽篁谷,傅少平又在洞府中靜坐了兩個時辰,直到夜幕降臨。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洞府,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沒有驚動谷中任何生靈。臨走前,他激發了幾道隱匿的契約符文,將洞府入口徹底遮掩,并留下了幾道迷惑性的能量痕跡,指向其他方向。
他沒有沿著探子離開的方向追,而是選擇了相反的方向,朝著群山更深處潛行。
既然幽篁谷已經暴露,那就繼續深入人跡罕至的險地。同時,他也需要弄清楚,追蹤自己的,到底是哪一方勢力,目的又是什么。
夜風凜冽,山林寂靜。
傅少平的身影在山巒間起落,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新的逃亡與反追蹤,再次開始。而這一次,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倉皇失措、重傷虛弱的逃亡者。
筑基中期的修為,精深的契約造詣,源核、封魔碑、契令碎片在身,還有那縷悄然附著在探子身上的因果印記……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已在悄然轉換。
七天。
傅少平在山林中潛行了七天。他沒有刻意隱匿身形,也未施展全速,只是以一個尋常筑基中期修士應有的謹慎和速度,朝著趙國西南邊境、那片以險峻和復雜著稱的“萬毒沼澤”方向移動。
他需要驗證,也需要一個“舞臺”。
第三天時,他故意在一處溪流邊“不慎”留下了半個模糊的腳印,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刻意放大的契約真元殘留氣息——模仿了在靈溪集巷戰中使用過的某種契約波動。
第五天傍晚,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山脊短暫休息時,他憑借著“破法靈瞳”遠超同階的洞察力,隱約捕捉到身后極遠處,似乎有幾道極其微弱、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能量波動,如同鬼魅般綴著。
對方很小心,距離保持得極好,若非傅少平早有防備且感知超群,絕難發現。
“果然跟來了。”傅少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毫無所覺,繼續朝著萬毒沼澤的方向行進。
隨著越來越靠近沼澤邊緣,空氣中的濕氣愈發濃重,植被也變得低矮、怪誕,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混雜著腐殖質和某種甜膩毒瘴的氣息。地面逐漸泥濘,視野被越來越濃的、五彩斑斕的薄霧所遮蔽。
萬毒沼澤,如其名,是毒蟲、毒瘴、毒草、以及各種詭異生物的樂園,更深處據說還隱藏著一些上古毒修或邪派的遺跡,危險重重。但同樣的,這里復雜惡劣的環境,也為擺脫追蹤和反殺提供了絕佳的條件。
第七日清晨,傅少平踏入了萬毒沼澤的邊緣地帶。腳下是松軟濕滑的泥地,每一步都需小心避開顏色妖艷的菌類和纏繞著毒刺的藤蔓。五彩的毒瘴如同有生命般在林中流淌,時而稀薄,時而濃稠,能見度降到不足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