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來,在一棵半枯死、樹干上長滿暗綠色苔蘚的巨大榕樹下,尋了一處相對干燥的樹根凹陷處,盤膝坐下,服下一粒避毒丹,閉目調息,仿佛是在為進入沼澤深處做最后的準備。
契約靈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以他為中心,向著周圍百丈范圍內緩緩蔓延。他仔細分辨著沼澤中那無數混亂、微弱、充滿惡意的生命氣息和能量波動,同時,也“聆聽”著身后追蹤者靠近時,那難以完全掩飾的、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細微擾動。
來了。
在他的契約靈識感知中,四道身影如同貍貓般,借著毒瘴和怪木的掩護,從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逼近,最終在他周圍約五十丈的距離上停下,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圍圈。
這四人,不再是之前在幽篁谷見過的練氣期探子。
為首一人,身材瘦削,面容陰鷙,正是靈溪集那個毒龍幫的錦袍青年!他換了一身便于在沼澤行動的暗綠色緊身衣,但眼神中的怨毒與貪婪絲毫未變,修為依舊是筑基中期,氣息卻比當初凝實了一些,顯然這一年多有所進益。
他左側,是一個身形佝僂、手持一根扭曲蛇頭木杖、臉上布滿詭異刺青的老嫗,氣息陰冷晦澀,修為同樣是筑基中期,周身隱隱有毒蟲虛影繚繞,顯然是個用毒高手。
右側,則是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結、膚色呈現暗銅色、背負一柄門板大小巨斧的壯漢,修為赫然是筑基后期!他眼神兇悍,氣息狂野,如同一頭隨時會暴起的蠻荒兇獸。
最后一人,則隱藏在傅少平身后的濃霧中,氣息最為隱晦,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傅少平契約靈識敏銳,幾乎難以察覺。此人修為不明,但給傅少平的威脅感,絲毫不弱于那名筑基后期的壯漢!
“毒龍幫主事的,用毒的老嫗,擅長正面強攻的體修,還有一個隱匿襲殺的高手……”傅少平心中瞬間對四人的組合有了判斷。毒龍幫為了對付他,倒是下了血本。
“小子,你以為逃到這鳥不拉屎的毒沼,就能躲得掉嗎?”錦袍青年率先開口,聲音因興奮和怨毒而有些尖銳,“為了找你,本少主可是費了不少功夫!識相的,交出你在拍賣會上拍得的那塊碎片,還有你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自廢修為,本少主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尸!”
傅少平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圍上來的四人,最后落在錦袍青年身上,聲音淡漠:“毒龍幫的少主?為了區區一塊不明用途的碎片,如此興師動眾,值得嗎?”
“區區?”錦袍青年嗤笑,“能讓你這藏頭露尾的家伙花五千靈石搶下的東西,會是凡物?少廢話!本少主耐心有限!”
他話音未落,那名背負巨斧的壯漢已經不耐煩地低吼一聲:“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拿下,搜魂便是!”說著,他一步踏出,腳下泥漿炸開,整個人如同出膛炮彈,帶著狂暴的氣勢,一拳便朝著傅少平轟來!拳風激蕩,竟將周圍的毒瘴都逼開數尺!
筑基后期體修的正面一擊,威勢駭人!
幾乎同時,那佝僂老嫗也動了。她口中發出嘶啞難聽的咒語,手中蛇頭木杖一揮,數道灰綠色的毒煙如同靈蛇般從杖頭竄出,繞過正面,從側后方襲向傅少平!毒煙腥臭撲鼻,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
而那隱匿在濃霧中的身影,則完全消失不見,仿佛融入了環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錦袍青年則獰笑著,祭出一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布滿倒刺的小盾護住自身,同時雙手掐訣,顯然在準備某種陰毒法術。
面對四人默契的合擊,傅少平依舊盤坐在樹根凹陷處,仿佛來不及反應。
就在壯漢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即將及體,毒煙也即將臨身的剎那——
傅少平動了!
不是閃避,而是……更快地出手!
他左手并指如劍,看也不看身后襲來的毒煙,反手向后一點!
指尖一點淡金色的契約真元凝聚,精準無比地點在數道毒煙匯聚、氣機流轉最核心的那一點上!
“破!”
噗的一聲輕響,那幾道看似陰毒無比的灰綠毒煙,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湮滅!連一絲毒氣都沒能泄露出來!
老嫗悶哼一聲,手中蛇頭木杖劇烈震顫,臉上刺青都扭曲了一下,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她這“五毒蝕心煙”歹毒無比,專破護體真元,腐蝕神魂,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易地點破了核心?!
與此同時,傅少平的右手,已然迎著壯漢那狂暴的拳鋒,平平推出!
手掌之上,沒有驚人的真元爆發,只有一層薄薄的、流轉著淡金色契約符文的光暈。
拳掌相交!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預想中傅少平被一拳轟飛的場景并未出現。
壯漢那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拳力,在接觸到那層薄薄光暈的瞬間,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柔韌至極卻又帶著奇異步調的力量層層化解、吸收、偏轉!更有一股詭異的、直透骨髓的“滯澀”與“束縛”感,順著拳頭蔓延而上,讓他后續的力量竟然難以順暢爆發!
“這是什么鬼東西?!”壯漢又驚又怒,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最粘稠的沼澤里,又像是被無數無形的絲線纏住!
而傅少平,借著這一掌之力,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后飄退數尺,恰好避開了正面拳力的最強點,也拉開了與壯漢的距離。
整個交手過程,兔起鶻落,不過瞬息之間。傅少平以毫厘之差,同時化解了老嫗的毒煙和壯漢的正面強攻,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戰斗技巧和對力量、時機的精準把握。
錦袍青年準備的法術都因此慢了半拍,臉上得意的獰笑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這人的手段,比在靈溪集時更加詭異難測了!
“動手!別給他喘息機會!”錦袍青年厲聲喝道,抬手打出一道幽藍色的冰錐,直射傅少平面門!
那隱匿在濃霧中的身影,也終于抓住了傅少平飄退、氣息轉換的剎那,如同最致命的毒蝎,從傅少平左側的陰影中驟然閃現!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烏光,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絕對的死亡氣息,直刺傅少平太陽穴!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時機之準,堪稱絕殺!
此人,才是真正的殺招!
面對這前后夾擊的致命偷襲,傅少平似乎避無可避。
然而,他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慌亂。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轉,只是口中輕輕吐出一個音節:
“定。”
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的、源自契約層面的“禁錮”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降臨在左側那抹襲來的烏光之上!
那刺客的身形猛地一滯!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甚至連一息都不到,但對于傅少平這樣的修士來說,已經足夠了!
傅少平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抹烏光,輕輕一握。
“封。”
數道更加凝實的淡金色契約鎖鏈憑空浮現,如同靈蛇般纏繞上那抹烏光,以及其后若隱若現的刺客身影!鎖鏈上流轉著“封印”、“束縛”、“隔絕”的契約真意,不僅鎖住了那柄淬毒的匕首,更開始壓制刺客的氣息和行動!
刺客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咦”,顯然沒料到傅少平的反應和手段如此詭異。他身形如煙,想要再次隱入濃霧,卻發現周圍的空間仿佛被無形的契約規則所固化,隱遁之術大受影響。
而傅少平的右手,則迎向了錦袍青年射來的幽藍冰錐。他并指如劍,指尖一縷更加凝練、帶著“破法”與“冰解”真意的淡金色劍芒一閃而逝!
嗤!
幽藍冰錐被從中剖開,化作兩片普通的冰塊跌落泥地。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傅少平以一敵四,不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憑借詭異莫測的契約手段,瞬間壓制了毒煙,化解了正面強攻,禁錮了致命刺客,還輕描淡寫地破去了錦袍青年的法術!
“怎么可能?!”錦袍青年失聲驚呼,臉上終于露出了駭然之色。這人的實力,怎么提升得如此之快?!手段更是聞所未聞!
那老嫗和壯漢也是臉色劇變,再不敢有絲毫輕視。
被契約鎖鏈暫時束縛的刺客,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低喝一聲,身上爆開一團烏黑的霧氣,竟強行掙斷了兩條鎖鏈,身形向后急退,再次隱入濃霧之中,氣息變得更加飄忽不定,顯然準備發動下一輪更致命的襲擊。
“結陣!別讓他各個擊破!”錦袍青年尖聲叫道,與老嫗、壯漢迅速靠攏,三人氣息隱隱相連,結成一個小型的三才戰陣,攻防一體,謹慎地盯著傅少平。
傅少平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他目光掃過如臨大敵的三人,又瞥了一眼濃霧深處,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熱身,結束了。
他不再隱藏氣息,筑基中期的修為徹底展露,淡金色的契約真元在周身流轉,散發出一種獨特的、令人心悸的威嚴與秩序感。懷中的源核,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微微發熱。
“現在,輪到我了。”
話音未落,傅少平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閃爍”!仿佛他并非在移動,而是從一個契約節點,直接“跳躍”到了另一個契約節點!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三人戰陣的側面,距離那佝僂老嫗最近!
老嫗大驚,蛇頭木杖急揮,噴吐出大股墨綠色的毒霧,同時身形向后急退!
然而,傅少平的目標,似乎并非她。
他看也不看那足以腐蝕金鐵的毒霧,左手虛按,一個淡金色的、由契約符文構成的圓形光盾瞬間出現在身前,將毒霧盡數擋下,發出“嗤嗤”的消融聲,光盾卻紋絲不動。
而他的右手,則并指如劍,朝著老嫗身后、那個因為老嫗后退而露出微小破綻的戰陣連接點,輕輕一點!
“斷。”
一聲輕喝,仿佛斬斷了無形的絲線。
錦袍青年、老嫗、壯漢三人之間那剛剛建立起來、尚未穩固的戰陣氣機聯系,如同被利刃切斷的琴弦,發出一聲只有他們自己能感知到的崩斷之音!
三人同時悶哼一聲,氣血微亂,陣勢瞬間瓦解!
就在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陣勢崩解的瞬間,傅少平的身影再次“閃爍”!
這一次,他直接出現在了那名剛剛掙脫鎖鏈、正準備從濃霧中再次發動襲擊的刺客身后!
刺客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傅少平出現的剎那,便已察覺,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刺向身后,刀光如毒蛇吐信,狠辣刁鉆!
然而,傅少平仿佛早已預判到了他的動作,身形微側,避開刀鋒,同時左手五指如同彈奏琴弦般,在那刺客握刀的手腕、手肘、肩膀數個關鍵節點上,輕輕拂過。
每一次拂過,都有一縷極其凝練的、帶著“麻痹”、“遲滯”、“真氣截斷”效果的契約之力透入!
刺客只覺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真氣運轉滯澀,那凌厲的一刀頓時變得綿軟歪斜。
傅少平右手趁機并掌如刀,帶著淡金色的契約真元,狠狠斬在刺客的后頸之上!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刺客雙眼暴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身體軟軟地向前撲倒,氣息迅速消散。一名擅長隱匿襲殺的筑基高手,在傅少平詭異的身法和精準的契約打擊下,竟連三招都沒走過,便已斃命!
“老四!”錦袍青年目眥欲裂,驚怒交加。
那壯漢更是怒吼一聲,不管不顧,掄起背后巨斧,帶著開山裂地的威勢,朝著傅少平狂劈而來!斧刃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凄厲的尖嘯!
傅少平看也不看那氣勢洶洶的巨斧,腳下“幽影步”踏出玄奧軌跡,身形如同幻影,在間不容發之際,從斧光旁滑過。同時,他左手五指張開,朝著壯漢因全力劈砍而空門大開的胸口,遙遙一按!
“鎮!”